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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易宝贝和o宝贝

好像还从来没有艾特过你,嘿嘿,逃跑前表个白,永恒的爱给永恒的你,认识你很开心我滴小肥鱼,挣钱后养你,木嘛 @脆脆鲨 

那些与命运斗争的人,那些做接近自己限度的斗争的人,却天生地接近这种失败。人类向限度屈服,这才是真正的失败。而没有放下手中武器,还在继续斗争,继续向限度挑战的人并没有失败。人类本身也有自己的限度,但是当人们一再把手伸到限度之外,这个限度就一天一天地扩大了。人类在与限度的斗争中成长。


————王小波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少年时代(五)

风又起:



我要每天推荐这篇文一万遍,一万遍!!!




Gimlet:







请勿上升真人
















请勿转出LOFTER
















本章开车,车技捉急,注意闪避。
































 
















十三








 








十二月,年末岁尾。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无论这一年过得是好是坏,到了最后,人们心中都揣着一种微妙的完成感。








 








十二月,考试月。也是如王俊凯这样的大学生一年知识量储备的巅峰期。有的科目考试水,漂亮姑娘拿大胸蹭着导师套考题。但对他们理工科的学生来说,原子物理着实是块硬骨头,理论艰深学的又杂。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图书馆自习室被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航天系学生攻占,每个人桌子上都拿书堆了一座碉堡。








 








易烊千玺在平时大家都懒散的时候显得过分用功,到了这种大家都很紧张的时候又显得过分清闲,陪着水深火热中的王俊凯上自习,顺便塞着耳机看几页书在心里过一下重点。








 








图书馆暖气烧得足,空气都被煮成了固体,烘得人昏昏欲睡。易烊千玺手撑着脑袋打盹,一晃一晃,往王俊凯肩膀上靠。








 








王俊凯焦头烂额,刷刷刷地在草稿纸上做题,嘴里还念念有词:“钠的半衰期是多少来着?”








 








易烊千玺眼也不睁:“十五小时。”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更何况活生生一个百科全书坐在自己左边,王俊凯省了不少查表的时间。他看易烊千玺东摇西晃像个倔强的不倒翁,实在于心不忍:“你要困了就睡。”








 








易烊千玺右脸压出了一片红扑扑的印子,他捏了捏鼻梁,撑开惺忪的眼睛说:“不困,就是不透气,闷得慌。”








 








笔帽扣上笔尖,各蹦一声。王俊凯搁下笔:“走吧,去吃饭。”伸手摘下易烊千玺左耳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听什么呢?”








 








入耳是个男声,声线干净,很深情的唱腔。是易烊千玺一贯喜欢的那种抒情风格。








 








“靡靡之音,真没品味。”王俊凯其实觉得挺好听,但就是耐不住要找事。








 








“我是没品位啊,”易烊千玺满不在乎地说,“有品位怎么能看上你呢。”








 








王俊凯后知后觉,指摘易烊千玺的品味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吃了个哑巴亏,却有点高兴。伸手抢走易烊千玺的手机,忿忿地说:“帮你建个新歌单,提升一下你的品味。”








 








走出门,十二月的北京冷得见鬼。易烊千玺把手揣进外套兜里缩了缩脖子,看着心无旁骛新建歌单的王俊凯叹口气:“等会儿再玩,你手不冷吗?”








 








王俊凯一旦认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住。眼看着他摆弄了一路,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手还不停。易烊千玺买了饭,拿筷子敲敲他冻得发红的指节:“吃饭啦,还玩!”








 








手机被推到他面前。易烊千玺看了看大功告成的歌单,实在是非常分裂。清新民谣紧挨着英式摇滚,小众歌手下来就是林肯公园。王俊凯一脸幼稚的骄傲,像个小男孩正和别人展示自己拼好的积木。他拆开筷子的包装纸,洋洋得意:“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听了。”








 








易烊千玺看了看王俊凯给歌单取的名字:总有一天要在婚礼上放的歌。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在和王俊凯长期的斡旋中易烊千玺锻炼出了很好的承受他作妖的能力,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装进口袋。把餐盘里的饭摆在王俊凯面前。








 








王俊凯瞪圆眼睛:“你买了豆汁啊!”








 








“嗯。”易烊千玺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








 








王俊凯皱着眉毛一脸嫌弃:“不是……我说……你看着长得也体体面面的,怎么竟喜欢些臭不拉几的东西?榴莲臭豆腐也就算了,你还喝这玩意……这和泔水有什么区别。”








 








北京特产,豆汁儿。俗称馊半街,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不喝人生不完整,喝了生命变辽阔。易烊千玺刚好看到有卖的,灵机一动就想使个坏整整王俊凯。他抬眼看着王俊凯问了个庄严的问题:“你爱不爱北京?”








 








“不爱,我爱你。”王俊凯偏不就坡下驴。








 








易烊千玺选择性忽视了后面半句,把碗往他跟前儿推:“不爱北京,喝了豆汁儿就爱了。快喝,一口闷。”








 








“闷你大爷!”








 








“我陪你喝,成吧。”易烊千玺眨巴眨巴眼坏笑。








 








“……”王俊凯看躲不掉,痛苦地端起了碗,那架势仿佛要和易烊千玺歃血为盟。








 








这个味道实在……很难克化,王俊凯闭紧眼睛皱着眉喝完,和断了电似的双目失神盯着空空的碗发呆。易烊千玺憋笑憋得辛苦:“怎么样,还行吧。慈禧太后喝了都说好。”








 








王俊凯忍着一阵一阵的反胃,说不出话,哀哀怨怨地看着他。看得易烊千玺心虚:“至于么,哪有那么难喝……”








 








“特别难喝,你要负责。”王俊凯说着攥住易烊千玺的左手,拉到嘴边把他的食指指尖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坏笑重新爬上嘴角:“吃口糖中和一下。”








 








 








夕阳是冬天的情人,阳光像是溏心蛋的黄儿,缓缓地流淌,透过食堂的落地窗,轻描淡写地给王俊凯镶了层金边。易烊千玺看着他,他像是一株浸泡在橘黄色液体中的年轻标本,过分的温柔和好看。易烊千玺难得地接了他的茬,屈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王俊凯的鼻梁:“你呀——”








 








雪是在这个时候下起来的。这所学校处在北京最尴尬的一个区,旧的已经覆灭,新的还未建起,满目颓夷只有在初雪的雕琢下,才能依稀看到当年老舍笔下北平的风采。他们端起餐盘向外面走,隔着玻璃看到窗外的姑娘穿的像只可爱的小熊,手还揣在男朋友兜里,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雪花粘上她细碎的刘海儿,她仰起脸惊喜地叫了一声,听不到声音,可易烊千玺知道,她说的是:“下雪啦。”








 








这场景让风雪也变得温暖。易烊千玺转头看看王俊凯,眼儿弯弯:“下雪啦。”末尾带着小波浪号,欢欢喜喜地蹦进空气里。








 








王俊凯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把帽子轻柔地扣在他头上。报以一个足以晒化南极冰山的笑:“知道啦。”








 








食堂外面为了防滑,铺上了雪天专用的红色橡胶地毯。王俊凯把易烊千玺的手臂拐进肘弯里,挽着手从地毯上走过去,还旁若无人用口哨吹起了《结婚进行曲》。就这样用一个近乎庄严的姿势走过了这一截短短的红毯。








 








易烊千玺气得笑:“你脑瓜儿里到底每天都在想什么?结婚吗?”








 








“对啊。”王俊凯转过身子,面朝着易烊千玺倒退着走路。








 








“为什么总想着结婚?”易烊千玺眼看他要撞上别人,拉了他一把。








 








他理智气壮地像在说某个公理常识:“结婚的话,分手就必须两个人同意才可以。我肯定不会同意的嘛——所以我们就永远不会分手。”








 








易烊千玺笑着摇摇头,扬起眉毛:“再说疯话把你送进六院关起来。”








 








“你舍得吗?”王俊凯歪着头,把脸凑到他面前,毛茸茸的睫毛上挂了雪粒,清冷脱尘。偏偏夕照化在他眉眼,整个人都笼在柔软的光芒里。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似人间富贵花。








 








易烊千玺看得微微怔忪,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这个姿势在路上显得过于暧昧,上手推了他一把:“你功课都复习好了?还有空在这儿胡闹。”








 








“差最后三章了。”王俊凯脚步调转,和易烊千玺并肩,“我复习这么辛苦,有没有奖励?”








 








“……”易烊千玺悄悄在路边的冬青叶子上捏了一把雪,势如破竹地灌进王俊凯衣领里,“奖励你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那感觉像有条冰凉的蟒蛇顺着脊背滑下去,王俊凯情不自禁嗷地惨叫了一声。君子报仇,十秒都晚。他转手就捏了个结结实实的雪球反击:“看招!”








 








新雪松软,没什么杀伤力。砸在易烊千玺脑袋上绽开,雪沫儿飞了一脸。易烊千玺气性也上来:“王俊凯,你跟我来劲是吧?!”








 








两方交战打得如火如荼,路过的行人都绕着走,唯恐殃及池鱼。战果是两个湿漉漉的人不得不先回宿舍洗澡换衣服,挤在一起拿一块浴巾擦头发,易烊千玺从镜子里看他们狼狈的像俩淘气的猴孩子,觉得好笑。自问他也是起小儿就顶着老成稳重的性格长大,怎么和王俊凯搅和到一起,越活越孩子气了。








 








王俊凯看他只顾着笑,索性扳过他的肩,面对面把毛巾整个儿罩在他头上胡噜,一边嘟囔:“还笑,还好意思笑。”








 








易烊千玺抬眼看他,梨涡陷下去:“带你去后海溜冰。”








 








王俊凯不明所以:“啊?”








 








易烊千玺笑意更浓:“我说,等考完试,奖励你,带你去后海溜冰。”








 








 








十二月北京最热闹的就是冰场。小朋友们带着毛线帽在湖面上溜儿,像五颜六色的小饺子下在锅里。小板凳掉个个儿就成了冰橇,栓根绳儿满湖面地拽着跑,一不留神栽一跟头,也不恼,站起来还兴奋得和小狗似的撒欢儿。








 








王俊凯穿着冰刀,颤颤巍巍往湖面上踏一只脚:“不会掉下去吧。”








 








易烊千玺蹲下检查他冰鞋的鞋带,额头蹭着他的膝盖,仰起脸:“且放心吧,冻得瓷实着呢。”








 








王俊凯平衡感不怎么好,平日里走着走着路都能摔。更何况在光滑的冰面上,站都站不稳,他抱紧了易烊千玺的胳膊直打滑,惊恐万状:“哎哎哎哎哎……”模样和要学飞的小鸡崽子似的。








 








翩然路过的小朋友投来鄙视的眼神。








 








“这个笨呐,”易烊千玺扶着他手臂,“站直,腿别打颤儿。”








 








王俊凯依言站直,全部重心都放心地支在易烊千玺身上。易烊千玺紧紧攥住他双手,他手凉,易烊千玺手热。王俊凯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慢慢融化在易烊千玺手里。他们在湖面上手把手围成一个圆圈儿,易烊千玺慢慢滑起来:“我带你,没事儿,没事啊。”








 








湖面上风大,他们的脸吹得冰凉,牵在一起的手却暖乎乎的。王俊凯渐渐地学会了控制重心。易烊千玺给他示范怎么转弯,绕着湖滑了一圈。双手背在身后,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开,动作顺畅又麻利,快撞上人的时候,一个身轻如燕的闪身,擦着肩膀掠过去,还吐吐舌头。








 








这小子自带闪现技能似的。王俊凯心说。








 








滑累了坐在场边休息。湖边孩子们堆的雪人正在悄悄融化,煤球做的眼睛洇了一片,像花了妆的演员。雪人旁边有位大爷推着煤火炉卖烤红薯。王俊凯颠颠儿地跑去买了一个,掰成两半分着吃。热气腾腾扑在脸上,王俊凯咬了一口直吸气,舌头打转话都说不利索:“烫死了烫死了。”








 








易烊千玺鼓起腮帮子吹自己的半个,小心翼翼地咬一口,看着王俊凯烫的眼眶发红手舞足蹈,言简意赅地点评:“傻。”








 








鸽哨不远不近地划过清冷的天空。烤红薯软糯香甜,化在易烊千玺舌尖上。他拿冰刀磕磕地,找话:“你元旦留在北京么?”








 








王俊凯说:“嗯,我妈元旦回国。”








 








“哦。”








 








“你呢?”王俊凯问。








 








“我回湖南老家,好几年没回去了。”








 








王俊凯沉默着把包装纸攥成一个球,朝着远处的垃圾桶一投,三分入筐。他盯着指尖闷闷地点点头。








 








“这次怎么不跟我炸猫了?”易烊千玺撞一下他肩头。








 








王俊凯眯起眼睛看着湖边的枯柳。他浓眉如掣剑,眼睛却多情,秃贼般的树经他一望也平添几分婀娜。








 








这双眼眺望远方时盛着说不出的淡然笃定:“早晚有一天,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一想到那一天,我就觉得,什么都不在乎了。暂时不在一起也没什么。”他低下头笑笑,“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易烊千玺愣了一下,低头把脸埋进烤红薯地热气里含含糊糊地应:“嗯。”








 








他在掩饰,他不敢相信,自己心里居然也开始隐隐地期待那个“早晚有一天”。这很可怕。因为人生的失落总是与期待并存的。烤红薯咬一口,甜味就消失一分,雪人从堆好的时候,就注定要融化,滑冰时握紧的手,到了平地上就要分开。落空的滋味,太难过了,没有人会喜欢。可是,谈恋爱就是这样,满心欢喜的在一起那不叫爱,明知可能是空欢喜还要在一起的,才是爱。








有期待,总归不算一件坏事。人就是凭着那一点念想过日子的,不是吗。








 








易烊千玺轻轻勾住王俊凯的小拇指,对方把视线收回来触碰到易烊千玺的脸庞,笑着伸手揩了揩他嘴角:“吃成小花猫了。”








 








王俊凯把五指嵌进易烊千玺的指缝,两只手搭成一个小棚子,拇指偷偷钻进去,描摹着易烊千玺掌心的曲线。谁也没有说话,时间这样静静地从指缝间淌过去。他们并肩坐着,消磨短的沉默,消磨长的无意义,消磨精致而苍老的阳光。这或许就叫虚度时光,这或许也叫,岁月静好——这个词实在是俗,但俗也俗的很美好。








 








你知道吗?两只手交握的概率,近乎于奇迹。








所以,薄冰上紧握着的手,到了陆地上,也请千万千万,不要放开。








 








 








 








 








十四








 








十二月的末尾是兵荒马乱的马原考试里度过的。图书馆里只剩下一本教材,两个理科生把头拱在一起,把什么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不分青红皂白往脑袋里塞。他们各塞一只耳机,循环着王俊凯那个精神分裂的歌单。视线里是同一行字,耳朵里是同一首歌。








王俊凯看书一目行,不比易烊千玺咬文嚼字。一目十行有一目十行的好,看得快效率高,王俊凯看完了要翻页,被易烊千玺一把摁住:“等一下。”他就仿佛捡了便宜似的开始闹,即使没看完,也作势要翻书逗逗易烊千玺,为了那只手能在自己的手上,暖洋洋地拍那么一下。








 








“等一下”的时候,王俊凯就支着脑袋看易烊千玺,易烊千玺就垂着眼睛看书。空气馥郁,光线温柔,耳机线缠绵,马克思主义也变得浪漫。








 








一目十行也有一目十行的不好。譬如王俊凯面对着试卷,脑子里只能涌出来几个关键词。他绞尽脑汁把这几个关键词扩展成车轱辘话来回写,总算填满了试卷。








 








写得手指发麻,收了卷指尖还不由自主地画着空圈。他盯着自己掌侧蹭上的油墨发呆,一张湿巾就递到面前,茉莉花香扑鼻。








 








抬头看见易烊千玺笑眯眯冲他挑眉,嘴里还拿腔拿调的:“亲爱的无产阶级兄弟,经过了真理与价值的考验,现在,该把我们伟大的革命友谊升华一下了!”








 








王俊凯接过湿巾擦手,勾起唇畔:“……升华的途径是?”








 








“咱们去看电影吧。”








 








王俊凯了然地问:“……你的漫威超级英雄又出什么新系列了?”








 








“少废话,”易烊千玺弹了一下王俊凯的脑门儿,“拿上东西跟爷走。”








 








电影院里人满为患,另外几部爱情片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他们抱着爆米花可乐坐进门庭冷落的IMAX厅。他们俩看电影不挑,火爆动作片和矫情文艺片来者不拒,因此也为许多烂片贡献了票房。可是谈恋爱的好也就在这儿,就算是烂到底儿掉的片子,只要两个人坐在一起吐槽,也能赋予其一点儿不一样的乐趣。








 








易烊千玺对漫威的套路烂熟于心,放映结束灯光亮起,还钉在座位上等彩蛋。王俊凯摘下3D眼镜煞有介事地赞叹:“真好看。”








 








易烊千玺淡淡地说:“你刚刚都睡着了。”








 








王俊凯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是明天的飞机么。”








 








易烊千玺嘬着吸管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我走了之后,你乖乖呆在家别乱跑,过节人多。”








 








“我不。我一个人呆着会想你想得发疯的。”








 








“那你去哪儿?”








 








王俊凯像个被遗弃的小媳妇,琼瑶剧般悲悲戚戚道:“世贸天阶吧。只有和几万个人一起跨年才能勉强弥补没有你的寂寞。”








 








易烊千玺翻了个隐秘而美观的白眼:“看把你欠的,哪儿人多往哪儿拱。”








 








 








情人的低语风吹过,云端的上帝会发笑。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易烊千玺坐在首都机场,看着微博热搜第一位的“世贸天阶踩踏事件”,只恨没有时光机让他穿越回去揪着王俊凯的领子说:“不准去。”








 








看清伤亡人数的时候,他觉得有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心脏,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自言自语说着没事没事,拨电话的手却摁错了无数次。终于打出去,只有关机转接语音信箱的机械女声。








 








他的手已经颤得拿不住手机,大脑一片空白,猛地站起身。身边的妈妈一惊:“怎么了?”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可怕,吓坏了妈妈,妈妈端详着他的表情,迟疑地问:“出什么事了?”








 








易烊千玺如梦初醒:“妈……我突然有点急事,我,我要去,要去找人。”








 








“就要登机了……”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样,他从六岁开始就没有露出过这种惊慌失措的表情了。易烊千玺来不及回话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跑。陡生变故,妈妈一时没回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易烊千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








 








“妈妈,哥哥去哪儿?”楠楠拿着小飞机跑过来问。








 








妈妈抱起了楠楠,看着窗外的夜色。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一向懂事稳重,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要紧到连解释一句都来不及。








 








“哥哥去拯救世界了。”妈妈捏着楠楠的小手担忧地看着易烊千玺消失的方向。








 








 








机场外面很冷,易烊千玺抬手拦住一趟出租车。司机师傅在听清目的地之后,再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小伙子,那片儿都戒严了,你怎么还上赶着往那去。”








 








易烊千玺抓着车窗,用力到指尖发白:“我出两倍的车钱。”








 








“不是钱的问题……”








 








“师傅,我求求你,我朋友在那儿。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呆在那儿。他怕冷,低血糖,身体还差,又爱凑热闹……”易烊千玺用了恳求的语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渐渐抬高,他打开钱包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求求你了师傅,你把我放在那附近我自己走过去好不好,求求你了师傅。”








 








易烊千玺觉得自己在司机师傅眼里一定成了一个大傻瓜,但是他一刻也不能多等了。








他要亲眼见到他,他要去他身边。那是我的爱人啊,那是我爱的人啊。








 








司机师傅终于松了口,为难地点了点头。








 








上了车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手指已经冻僵。刚才跑的太急,他连外套的扣子都忘了扣上。车窗外开始飘起小雪,易烊千玺一边锲而不舍地拨王俊凯的电话,一边在心里默念,只要你没事就好。老天保佑。只要你没事就好。








 








几十分钟的车程变得无比黑暗和漫长。在离现场很远的地方已经拉起了黄线,一片狼藉,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被搀扶着。人流不断向外涌,他逆流向前,不停有人冲撞他,这让他前进的格外艰难。








 








一个背影在视线里一闪。








 








 








易烊千玺几乎是扑过去擒住了那个身影,用力地捏着他的肩膀狠狠一带。却看到一张愕然的陌生脸庞。








 








“对不起,认错人了。”易烊千玺六神无主地颤着嘴唇说。








 








扑面而来的雪粒寒风包裹了他,他努力在风里睁开眼睛,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冷。交通桩旁边有正在指挥的警|cha,易烊千玺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跑过去扯住人家的袖子急吼吼地问:“您好您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孩,和我差不多大比我高一点。”他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双眼皮大眼睛,嘴唇薄薄的……”








 








警|cha看他脸色惨白,就猜到了个七八分。拍拍他的肩让他冷静,指指后面的救护车:“你去那儿问问医生。只要确定人没受伤就行。”








 








易烊千玺匆匆说了句谢谢就跑过去。他对着不同的医生护士,把王俊凯描述了千万遍,直到声音嘶哑,嘴唇也被寒风吹得干燥发麻。








他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直到最后一个医生也告诉他:“对不起没见过。”才感觉到无力,他茫然地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前一天他们坐在电影院的样子,王俊凯睡觉,王俊凯撒娇,王俊凯笑。








 








不远处的世贸天阶,天幕流光溢彩,缓缓流淌,像一条五彩斑斓的银河,LED屏幕上写满了新年祝福。几个小时前,人们仰起头,在一片喧嚣繁华里满怀期许地编辑短信的时候,又怎么会知道,这竟然可能会是他们手机里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








 








他艰难的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腥甜。








 








王俊凯,你在哪儿?








 








 








 








 








十五








 








“阿嚏——”








 








打了今晚的第九十九个喷嚏,王俊凯揉了揉鼻子。兴许是回来的时候激了冷风,他放水打算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吓了一跳。趿上拖鞋去开门,没看清来人就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力道大得王俊凯连退了三步,一个趄趔险些摔倒。








 








“为什么不接电话!”








 








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好嗓子,四弦一声如裂帛,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易烊千玺站在光里神兵天降。王俊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天外来客一般的人,愣愣地忘记了动作,发梢的水珠淅淅沥沥地打湿衣领。








 








他手里的浴巾滑落到地上:“你不是回家了吗……”








 








下一刻,易烊千玺就跟炮弹一样猛地撞进了王俊凯怀里。他抱紧他,用了非常非常大的力道,仿佛要把他像一团面一样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语气却是轻轻地,好像抱他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连说话也使不上劲了:“你去哪儿了,你这个傻子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王俊凯不明所以,还是抬手轻轻反搂住他:“……王源说世贸没意思不如去工体,我们就叫了几个哥们儿去工体了,他们丫玩游戏把我手机泡酒里了……千玺你轻点抱,你要勒死我啊千玺。”








 








易烊千玺不管不顾,手臂像念了咒的金箍一样越勒越紧。侧脸贴着胸口,呼吸拂着心脏,他听见王俊凯的心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扑通扑通无比鲜活。真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他闭起眼睛。感谢上苍,感谢上苍。








 








王俊凯觉察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抚摸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问:“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








 








“世贸天阶……出事了。”易烊千玺有点鄙视自己心里涌起来的那点儿侥幸,可就是阻挡不住。他咬紧了牙:“踩踏,很多很多人……你这么傻我害怕你……”








 








他极力避免说出那个“死”字,所以说得浑浑噩噩颠三倒四。可是王俊凯听懂了:“那你不回家了吗?你家人怎么办?”








 








易烊千玺笑了,虽然笑得苍白无力,但总算如释重负:“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王俊凯轻轻地摸他的嘴唇,那还有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痕。他的手指勾勒着他的唇形,像是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他放柔声音说:“还说别人傻,你最傻。吓坏了是不是?”








 








他们深深地凝视着彼此的眼睛,只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易烊千玺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失去他,连想象一下都不行。








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成了他的弱点,他的牵挂,他最柔软的疼痛,他生死攸关的命门。有弱点就易伤,有牵挂就会疼。只要不爱他,他就能解脱。但是如果没有爱,没有痛苦,没有感动,没有在绝望和狂喜之间来来回回的煎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们拥抱着,诠释“劫后余生”,也诠释“相依为命”。寂静的夜晚里情欲四伏。








 








他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
















燃烧是一瞬间的事情。
























时间平等地光临一切。窗外的人们,欢呼着庆祝新年,彼此祝福,彼此拥抱,彼此亲吻。为了世界的宽阔和犬儒,为了未来的美好与迷茫,为了爱人的相聚和分离。








 








时间平等地照拂一切。窗里的他们,相拥着入眠。看起来,也只是岁月更迭的滔滔洪流里,草莽人世的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一对情侣。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全世界呀,新年快乐。
























-TBC
























身在军训,心系更文,撒泼打滚,求个评论。
















我刚才是不是复制了两遍……军训令我智障,大家假装没看见好吗……













少年时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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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上升








请勿转出LOFTER








我实在没辙了,只能这么看了,大家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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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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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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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云








少年时代 四










智障如我把图片的地址放错了……这次应该好了





少年时代(三)



Gimlet:







请勿上升































































王俊凯推开KTV包厢的门,早已落座的几个同学纷纷抬起头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王源正站在中央引吭高歌,没功夫搭理他。他的眼神像块抹布一样从每个人脸上擦过去,落在一个坐在角落里清清淡淡的身影上,小心翼翼的一停。








 








王源对付自己,仿佛是南海鳄神缠上了段誉,穷追猛打。昨天电话里一个劲儿显摆地主之谊:“……你这刚回北京,又要开公司,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攒攒人脉吧。就算你背景硬,生意场上风水轮流转,哪一天挨着你倒霉了,咱几个老同学也能帮你一把啊。”王俊凯心想不会有比碰上你更倒霉的了。王源又言之凿凿地教训他:“我说您都多大了啊?奔三啦!没必要分手了就和人家老死不相往来吧!你丫演什么纯情少男呢!”








 








三个感叹号激得王俊凯一肚子邪火,于是决定单刀赴会。仔细想想王源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年女朋友他没少谈,自然也没少分手。有的甚至连看着对方的眼睛都不用,在微信上说一句“还是做朋友”就分手了。她们的自拍照依然存活在王俊凯的朋友圈里,偶然刷到,还可以心怀坦荡地点个赞。








这年头忘了一段感情多么简单,要么靠时间,要么靠新欢。王俊凯是深谙此道的个中高手。








 








可是易烊千玺毕竟不一样。想到要去见他,王俊凯总是有点怕。有个词叫近乡情怯,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你会对一个人产生一种类似乡愁的感觉,这还真是挺奇怪的,对不对。








 








KTV的音响很好,重低音的鼓点强劲地撞击着王俊凯的心脏,它扑通扑通,就像王俊凯第一次见到易烊千玺那样剧烈地跳着。








 








不知道哪个缺心眼开了效果灯,魅惑得有些诡异的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营造出一种做作的暧昧氛围。王俊凯眯起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只有易烊千玺身边空了个位置,他咬咬牙,还是坐过去。








他心里暗暗地想,十八岁的初恋情人而已,你已经二十八了王俊凯。给我争气一点儿,不要那么没出息好不好。








然而事实证明,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最起码没有易烊千玺有长进。人家翘着腿瘫在沙发里若无其事地玩手机,连眼睛都没抬。








 








王俊凯和身边几个同学寒暄,像扭了脖子一样不敢向右侧偏转丝毫。王源声嘶力竭地嚎高音,震得他头皮发麻。其实王源唱歌不错,但是任谁在KTV唱林俊杰的歌,都是一场惨烈的车祸现场。他唱的青筋暴起,不幸破音。悻悻换了首陈奕迅的老歌,《想哭》。熟悉的前奏响起,王俊凯从背后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孙子,成心往我心口戳刀子。








 








王源闭着眼唱的陶醉,王俊凯木木地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上凄凄惨惨的歌词,林夕这家伙把“得不到”换了一千种说法写在词里,十年前王俊凯听这歌,觉得写得可真惨。十年后他才发现,他妈的每句都写的是自己。当年拼命爱过的人,现在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身边,就已经成了最狠的报复。








 








易烊千玺瘫够了,终于坐起身子,拿牙签扎水果。淘气的小番茄滴溜溜滚开,易烊千玺铁了心围追堵截——你说这个人,和一个番茄他也要较劲。在王俊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行动已经优先于意识。“噗嗤”一声,小番茄被牢牢钉住。王俊凯同时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你手怎么那么贱啊。








 








不敢看易烊千玺的眼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牙签递给他。易烊千玺淡淡说了声谢谢——暌违十年,王俊凯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两个字,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一把琴弓,哪怕只有两个字,也能让王俊凯的心像琴弦一样颤抖。








 








王俊凯搓搓手,这个情况不说两句话有点过不去。他咬紧了唇,上下唇之间似乎酝酿着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他说:“你……好不好?”








 








真是个很愚蠢的问题,王俊凯自己都不知道想听到什么答案。怕他说不好,更怕他说好。怎么都不对。








 








好在易烊千玺慢条斯理地说,还可以吧。








 








王源唱完了最后一句,满堂喝彩。另一个人接过话筒,下一首是粤语歌,《旧好》。








王俊凯心想今天这些点歌的人是不是都铁了心跟他过不去,还是说,人长大了,有很多歌就听不得了?








 








王源钻到他身边,挤得他朝另一侧歪过去,猝不及防地撞到了易烊千玺的肩头。王俊凯瞪了王源一眼:“你是苍蝇啊,见缝就钻?”








 








王源回瞪回去:“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王俊凯没好气地说:“你十万火急把我叫来听你开演唱会的?”








 








王源快乐地摇头,声音清澈见底:“不是啊,我是叫你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会会旧情人的。”








 








王俊凯一时之间被噎得喉头打架,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找死啊……”然后就听见易烊千玺低低的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唱歌的人蹩脚的粤语,还是那句旧情人,还是这个和当年一样耍狠的自己。








 








“靠,唱的什么玩意……”魔音穿耳,王源翻了个白眼,不满的小声嘟囔。大老爷们儿表情太丰富容易显得很奇怪,但是放在王源身上,就是满满的鲜活和灵动。王源拿胳膊肘怼怼王俊凯:“哎,你怎么不唱啊,你当年不是号称航院周杰伦吗?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我说的是实话……”王源把视线公然穿过王俊凯的脸,“千玺你知道吗,当年那个《告白气球》,他为了弹给你听,练得十个手指都——唔!”








 








王俊凯忍无可忍地抓起一个苹果塞进王源嘴里:“我求求你,你少说点话行不行。”








 








“是吗。”易烊千玺静静看着王俊凯,“你现在,还弹吉他吗?”








 








沉在心底,锈迹斑斑的锚被一股生猛的力量连根拔起,带出往事的细枝末节:刺痛的指尖,恼人的血泡,坚硬的茧,十佳歌手的舞台,追光灯炫目的白——他站在那片白里,艰难地寻找那一双澄澈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说,你别开玩笑了,我不会为了看破比赛逃课的。却还是如约而至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十八岁的王俊凯笑着望进那双眼睛,像在念一句咒语。








 








“早就不弹了,和弦都记不住了。”二十八岁的王俊凯,也终于堂堂正正地看进那双眼睛。








 








 








重逢分很多种,与十年前的自己望向同一双眼算一种,与十年前的爱人并肩坐着说废话也算一种。无论哪一种,他们总算重逢了,他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他,在KTV见鬼的特效灯下。他瘦了,脸颊几乎削下去。王俊凯曾经抚摸和亲吻过无数次的五官,像是被排列组合过一样,蒙着一层名为时光的纱,有种很陌生的熟悉——真是个很奇怪的偏正短语。








 








很多人身上都会留下时间的烙印,比如一个总在不满的人身上难免有股怨气,一个总身居高位的人身上难免有股傲气。可似乎易烊千玺是个例外,这十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也可能是因为他从少年时代就比别人成熟,没什么锐气,连笑意都藏在眼睛里,像多云天气,分不出会转晴还是下雨,你也总看不出他是要把笑绽出来,还是轻轻收回去。








 








在此时此刻,易烊千玺把笑意铺陈开,他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弹呢,真可惜。”








 








真是没什么意义的对话,不过总归比以眼泪以沉默[1]强。王俊凯紧绷的脊梁终于放松了一点儿。王源叼着苹果凑到人群中去摇骰盅,叫的哇哇响。易烊千玺低下头摆弄手机,没再说话。








 








屏幕上放了一个又一个的MV,王俊凯喝着可乐看的饶有兴致,泡沫前赴后继地在他舌尖上爆炸。余光瞥见易烊千玺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王俊凯听见身侧的呼吸声陡然加重。转头去看,易烊千玺盯着手机,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停泊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成一个微微战抖的拳头,指节泛起了白。原来一只手也可以有这么紧张的表情。








 








王俊凯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麻烦事,这大概是他们俩硕果仅存的默契。易烊千玺面对什么棘手的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攥紧拳头,潜移默化地也就成了王俊凯的条件反射。








 








他问:“怎么了?”








 








易烊千玺脸色苍白的摇摇头,起身推门出去。王俊凯心里翻了几轮,终于还是跟上去。








如果你真的爱过一个人的话,你是不可能对他无动于衷的。不管什么时候,王俊凯永远做不到,对他袖手旁观。








 








走廊里的灯像一桶金箔兜头盖脸地浇下来。易烊千玺站在金光里,低着头和什么人打电话,大概是对方一直没接,他的嘴唇越抿越紧。








 








王俊凯凝神看着他:“出什么事了吗?”








 








易烊千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再抬起头,无助又无措的神情看得王俊凯心一揪。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王俊凯,短信界面上是三个简单的英文字母,SOS。至关紧要的是发件人,楠楠。








 








王俊凯皱眉:“楠楠现在在哪儿?”








 








“在学校,他们今天补课。”








 








王俊凯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楠楠在哪个高中?”








 








“附中。”








 








“这样。”王俊凯在心中拟好了解决方案,“我开车带你去附中,不管怎么样你亲眼看到他总会比较放心。”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在易烊千玺肩上拍了拍,“别怕,不会有事的。”








 








 








王俊凯狠狠踩下油门,他的车风驰电掣地超过那些个半死不活的同类。王俊凯知道楠楠是易烊千玺的心头肉,为了楠楠,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做。








念书的时候,所有人满脑子都想着玩,只有易烊千玺一个人,过的像个苦行僧。王俊凯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用功啊。易烊千玺说,我还有弟弟,我不能让他再经历我经历的那些,所以我必须努力。








就是这样放在心尖上的弟弟,一个指向不明的求救短信,几通打不出去的电话,足够让易烊千玺魂不守舍,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翻腾。








 








王俊凯看他六神无主地用手绞着安全带,忍不住说:“你别担心,楠楠那么乖,不会有事的。”他本来想说的是,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想想还是算了。








 








易烊千玺看着窗外的路灯,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王俊凯还是高估了自己,就算已经分手了,就算不爱了,他还是没法和易烊千玺一刀两断,打断骨头连着筋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楠楠是易烊千玺的责任,也就成了王俊凯的责任;易烊千玺的苦难,也就成了王俊凯的苦难。








 








车被他乱七八糟扔在路边,他们分头去找,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绕着附中画了一个圈。最后是王俊凯先在学校旁边的小树林里找到。








 








楠楠被四五个半大小子围着,怯生生像只掉进陷阱的小动物。即使只看过照片,王俊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楠楠,一张白白的小包子脸,活脱是一个小易烊千玺。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要脸吗?”王俊凯插着兜站在两米开外喊了一声。








 








“要你他妈多管闲事!”带头的一个黄毛啐了一口,又转过头推了楠楠一把,“考试前怎么跟你说的?瞅你丫内操性,当个班长拽上了是吧?让你丫传答案装没听见?”








 








王俊凯走过去单手拽住黄毛的胳膊:“没出息,考试没抄着就欺负人,真给你爹妈长脸。”








 








“我说这位大叔你谁啊,麻溜儿滚远点儿。狗拿耗子猫护院,少他妈咸吃萝卜淡操心!”








 








楠楠抱着小书包,抬头委屈巴巴地求救似地看了他一眼,眼角带了点淤青。楠楠的眼睛和易烊千玺长得特别像,蓄着泪,盈盈波光是王俊凯最看不得的样子。那一眼,王俊凯只觉得所有血都往脑袋里涌:“妈的,你们敢打他?”








 








他一拳就撂翻了黄毛,形势可怖的鼻血一瞬间在黄毛脸上纵横开来。剩下的红毛蓝毛绿毛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立马咬牙切齿地摆开了阵势。王俊凯解开西装扣子,脱下外套狠狠摔在其中一个的脸上。对方恼羞成怒地扑上来,被一脚踹翻。








 








论打架,这几个琉璃球嘎杂子不是王俊凯的对手。怎么说王俊凯当年也是南岸区一霸,打遍全区无敌手那种。王八拳耍得虎虎生风,撩阴腿踢得又黑又准,收拾这几块料绰绰有余。








不出三分钟,他一招反擒拿拧着最后一个生瓜蛋子给楠楠鞠躬道歉,手腕忽然被人狠狠一拽,力气大的惊人,扯得王俊凯后退了一步。








 








回头,易烊千玺深深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他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可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他说:“王俊凯,你,又想进公安局了是不是?”








 








那一瞬间,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席卷而来淹没了王俊凯。








 








欺负楠楠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落荒而逃,楠楠默默地凑到了易烊千玺身边,小声叫了一声哥哥,眼泪哗哗地就淌了下来。








易烊千玺转过脸去检查楠楠的伤口,没有再看王俊凯。








 








但王俊凯没有看错,刚才易烊千玺眼里一闪即逝的是什么。








 








 















 








王俊凯在少年时代,的确有过一次进炮儿局的经历,要从那一年的冬天说起。








 








那时候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王俊凯恨不得把易烊千玺的照片印成宣传册,站在路边发传单,昭告天下,这个人是我男朋友。他生来就是个百无禁忌及时行乐的人,信奉爱谁就要说出来,人生苦短,要趁着年轻,把所有爱都掏给一个人。那时候他的爱情像张额度不限的信用卡,让人铺张,让人挥霍,让人困惑——因为被这样爱过,总觉得后来的人,爱的都太少。








 








无奈易烊千玺说,你敢告诉别人,我把你脑袋塞裤裆里。王俊凯只得作罢。








 








那一年冬天北京格外冷,王俊凯每天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两个眼睛。他怕冷,偏偏易烊千玺是个小火炉,王俊凯天天就和长他身上了一样,走到哪就黏到哪儿,还寻思着骗回家给自己暖床。








 








“你都是因为不锻炼,体质差,才和女孩似的手脚冰凉。”易烊千玺一边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取暖,一边教训他,“你明儿跟我晨跑去吧。”








 








“可别,”王俊凯有气无力地握住易烊千玺的手,十指交缠,“你跑起来和火箭一样,我追不上。比起累死,我宁愿冻死。”








 








“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啊?多不吉利。”








 








王俊凯伸出冰凉的手拧了一把易烊千玺的脸蛋,“我不吉利没事,你吉利就行了。”








 








北京的高校总是第一批供暖,可是俗话说,三九四九,冻死老狗。偌大教室里几个虚张声势的暖气对于王俊凯一个南方人而言杯水车薪。上课的时候他经常冻得把易烊千玺左胳膊紧紧抱在怀里,缩在座位上像个婴儿一样团成一个球,抱着抱着就睡着了。易烊千玺右手刷刷地记着笔记,还得时不时活动活动发麻的左手。他无奈地想,这样和那些一边奶孩子一边上课的未婚妈妈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自己小小年纪,居然就体会到了拖家带口的感觉。








 








灾难是期末的时候降临的。每个学期教务处都要组织教学组来考察,几个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最后,把课堂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按说男生之间这样的搂搂抱抱的举动算不上什么逾矩,可是说来奇怪,并肩坐着的两个男生,哪对是情侣,哪对是兄弟,一目了然。








 








教学组组长由他们的辅导员担任,一个总是一脸便秘神情的中年妇女。她还是个深度homophobia——“恐同者”已经是后来的叫法了,在当年,这个词的释义是大势所趋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那些人。








你相信吗?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恨和轻视,比如希特勒对犹太族,比如伊斯兰对异教徒,比如恐同者对同性恋者。








 








辅导员知道王俊凯惹不起,柿子要捡软的捏。所以辅导员让班长传话,要易烊千玺下课到院办来。老师叫几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去办公室开开小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连易烊千玺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没想到,下午四点,他踏进那间办公室,受到的却不是意料中的待遇。








 








王俊凯是从五点之后,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易烊千玺的。他找遍了易烊千玺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食堂,宿舍,图书馆。甚至在路过一个硕大的垃圾桶的时候,还不放心地踮脚朝里面看了看,仿佛他会藏在里面一样。








 








他隐隐觉得不安,打易烊千玺的手机,无数次忙音之后,终于艰难地接通了,“千玺,你在哪儿?”








 








对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合着电流声,传进王俊凯的耳朵:“王俊凯……我们最近,分开一阵儿好不好。”








 








王俊凯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头顶,他说:“不行。你现在在哪儿?”








 








易烊千玺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你听我说,我们当时决定在一起的时候都太冲动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好好的考虑考虑——”








 








“易烊千玺!”王俊凯对着手机吼,“少给我废话,你他妈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听不懂。我问你在哪儿!”








 








电话那边儿沉默了好一阵儿。滋啦啦的电波声里,易烊千玺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王俊凯,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啊?”然后就留下了一串嘟嘟嘟的忙音,再拨过去,已经是人工答录冷冰冰的声音。








 








有人告诉他,易烊千玺好像被辅导员叫走了。于是他十万火急地赶到院办,正撞上在隔壁党委值班的王源








 








王源说:“千玺?千玺早就走了啊。”看王俊凯脸色不好看,又补充道:“他出来的时候脸煞白煞白的,我和他打招呼,他都没理我。”








 








一种不祥的预感摄住了王俊凯,他追问:“你听见辅导员说了什么没有?”








 








王源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听不太清,就听见了什么‘恶心’‘丢人’‘有病’什么乱七八糟的,应该不是在说千玺,可能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吧。你……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王俊凯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攥成一个面团,又扯成细长的拉面,疼得结结实实又细细密密。凭着那几个十恶不赦的字眼,他已经能拼凑出辅导员说的是多么难听的版本。他早该意识到的——今天下午辅导员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该注意到的。








易烊千玺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些。








 








他捏紧了拳头,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咬着牙问:“那个女的现在在哪?”








 








王源意识到他口中的“那个女的”是说辅导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她去楼上开会了……”低头慌乱地看了一眼表:“马马马马上就散会……”








 








王俊凯一语不发,拔腿就走。








 








 








半个小时之后,当看见王俊凯被反剪双手上了手铐的时候,王源觉得自己的眼珠子一定从眼睛里蹦出来掉进面前的纸杯里了,但当他又看见辅导员面色痛苦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就知道,那只是幻觉而已。








 








不,不可能的。王源目瞪口到,努力甩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海:王俊凯虽然顽劣,打老师这种事他绝对不可能干的——我要赶紧告诉千玺。千玺,千玺去哪儿了。








 








易烊千玺的电话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接通。王源急的声音都在抖:“千玺,你终于接电话了,急死我了,你在哪儿啊?”








 








“我回家拿点儿东西……你怎么了,你急什么?”








 








“大事不好了千玺,王俊凯他,他把老师打了,被公安局带走了——”








 








这句话像一颗原子弹,把易烊千玺脑袋炸成了一片平原,所向披靡地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来不及想这么晚了恐怕没有公交,昌平这个地方又很难打到车,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就跑出门。








早上他还嘲笑王俊凯,现在轮到他手脚冰凉了。他拼了命往前跑,手里紧紧握着发烫的手机,那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热源。








坦白说这样做是很没意义的,去了也只能是于事无补甚至是雪上加霜。但是,不管了,不管了。易烊千玺像一只在原野上追逐猎物的豹子,他沿着公交车的路线,不管不顾地跑。冷空气灌进肺里,涨的发疼,他就是在这股清醒的疼痛里确认了,人不是用理智去爱的,人是用不理智去爱的。








 








另一边,王俊凯对着几个不同面孔的大盖帽重复了无数遍“我没动她那她推我我能不躲吗我闪了一下她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的不信查监控”之后,终于失去了耐心,不肯再和他们废话。








 








事态还不明朗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把王俊凯怎么样,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王俊凯被没收了通讯工具,关进一个小房间,洋灰地面,只有光秃秃的三面墙壁,像一个还没有来得及装修的毛坯房,威严的铁栅栏门骇人地泛着光。整个房间里因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他手撑着地面盘腿坐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嫌恶地撇撇嘴角。他蜷起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其实他本来只是想去找辅导员理论几句让她道歉,没想到丫老娘们上来就指着他鼻子就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王俊凯恶向胆边生,可那一瞬间脑袋里闪过了易烊千玺那张克己复礼的脸,他还是忍了。辅导员见他坚持要自己道歉,不耐烦就上手推搡,王俊凯秉着从小到大的条件反射闪开了,辅导员于是就着自己凄厉的尖叫滚了十八层楼梯——真的是“滚”下去的,三百六十度加速圆周运动。








紧接着,王俊凯就被关到这儿了。他奶奶的朝阳群众,打110的效率可真高。








 








长叹一声,王俊凯觉得上帝此刻一定躲在云端偷笑:他好不容易把到手的小情儿跟他说要“考虑考虑我们的关系”,自己一肚子火还没撒出去,居然还“蒙冤入狱”——还有比这些更糟糕的事吗?








 








然而每当你觉得事情已经足够糟糕的时候,上帝总会残忍的告诉你,你的想象力弱爆了。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张刚刚还在心里闪过的脸出现在铁栅栏的空隙间,王俊凯已经没法控制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能傻愣愣地看着。








 








易烊千玺隔着门看着他,一路跑过来,他喘得像个风箱,但眼神却平静的像是行刑前的革命烈士。话是说给身边的警察叔叔听的,他说,您让我进去,是我教唆他干的,我是主谋,他是从犯。








 








警察叔叔忍不住笑了:“那按规定应该把您二位分开羁押啊。”又轻轻拍拍他的肩,“你是他哥们儿帮他扛雷来的吧?没事儿,我们这儿就是走个程序。他这情况啊罚五百块钱顶天了,明儿早上就能走。你放心吧。”








 








易烊千玺深呼吸了一下,恭恭敬敬地说,请您让我进去。








 








警察叔叔楞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说:“你小子看着奶了吧唧的,还挺讲义气。”然后一边从腰带上解下钥匙开门,一边说:“成吧,今天就破一次例。”








 








王俊凯从刚才就是雷劈了的状态,大脑一片空白的听着他们俩说话,艰难的理解每一句话的意义,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易烊千玺对着警察叔叔说谢谢再见——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似的,大脑一片空白的看他走到离自己半米的地方,靠着墙坐下。








 








恢复思考能力之后,王俊凯小幅度地挪动着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千玺,你别生气……”








 








易烊千玺用手圈住双腿,冷着一张脸说:“我男朋友是个大侠,我为什么要生气。”








 








寂静像一只突然蹿出来的野猫,王俊凯尴尬的沉默了一秒。又弱弱地把下巴蹭上易烊千玺的肩头,挤出来几声干笑:“千玺,你……你别冷个脸嘛。你看,咱们俩都被关炮儿局里了,这,这多牛逼啊。别人一辈子都没这经历,哈哈哈哈,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和平年代里的过命交情?”








他轻轻撞了撞易烊千玺的肩头,一双眼睛波光粼粼地装满了讨好。








 








易烊千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有了几分上扬的迹象:“对。我舍命陪君子。”








 








警戒线终于解除,王俊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肆无忌惮地黏上易烊千玺,搂住他的肩往身上带:“这破地儿怎么连个暖气都没有,千玺,我好冷。”








 








“你才不冷,”易烊千玺笑意又浓了几分,“你就是想撒娇。”








 








终于把小火炉心满意足地圈进怀里,王俊凯舒了一口气,给易烊千玺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拿下巴轻轻蹭着易烊千玺的头顶,心里软得像块豆腐,声音也温柔:“你呀——你这个傻小子,你过来干嘛。”








 








易烊千玺趴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好像是说给心脏听的:“我怕你冻死。”








 








易烊千玺不比王俊凯,刷夜通宵什么的到底还是扛不住。到了后半夜,就窝在王俊凯怀里睡过去。王俊凯一只手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小婴儿。他睡着的样子很乖,一副毫无防备的简单神情。长长的睫毛跟着呼吸平稳地颤动着,仿佛新生的雏鸦的翅羽。王俊凯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触一下,拨拨他有些长的刘海,又滑过他英俊的眉毛。他长得真好看啊。王俊凯看着他心底就软成一汪春水,王俊凯心想,这么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喜欢另一个人呢,喜欢到自己都有点怕,喜欢到无法想象以后不喜欢他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喜欢到一想到未来可能会分开就憎恨世界。








 








王俊凯轻轻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他凑近了看他,眉梢眼角,肌肤腠理。他贪婪地把易烊千玺的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吸进肺叶里。在这个安静的有些冰冷的房间里,一切都很遥远,他沉醉在易烊千玺的呼吸之间,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相依为命,所谓的患难与共,所谓的“同呼吸共命运”。








 








人是可以靠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2]








 








那时的王俊凯知道,上帝总算还是待他不薄。能够遇到易烊千玺已经是最大的幸事,所以他乐于接受上天给他的一切苦难。所有的苦难与这件幸事一冲淡,他还是觉得幸运,还是感谢上苍。








 








那时的王俊凯不知道,这种幸运是易烊千玺拿什么代价来换的。那个冬天,北京的夜那么冷那么黑,易烊千玺是怎么,一步也不停的跑到他身边来的。就像绝望的普罗米修斯,拼尽全力盗取了一个渺茫的,爱的火种。








 








那时的易烊千玺知道,就算爱一朵玫瑰花,也有可能被刺扎伤。何况他爱上的是一把刀,要时时刻刻做好准备,把一颗心挂到刀尖儿上去,一起流血,一起死去,一起愈合,一起复生。爱上的是一把刀,要甘愿做一把刀鞘,给他无限包容,无限保护,无限陪伴,无限温存。








 








那时的易烊千玺不知道,年少时的一时冲动,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就像是粗盐,料酒,花椒,老姜,会把一颗跳动的心腌制起来,风吹日晒,一曝十寒。到最后,相爱着的那颗心有多鲜活,分开的时候就有多冷漠。曾经为爱付出的那些代价,会长出一副尖牙,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无时无刻,不在反噬自己。








 








九、








 








回忆是一件不讲道理又没有逻辑的事,就像潜伏在人身体里的烟瘾,时时发作,扰人清静。








 








王俊凯从来没见过易烊千玺那样的眼神,凌厉,凶狠,仿佛是要捍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也慌乱,惊恐,仿佛是害怕失去什么至宝。








 








原来那个“舍命陪君子”的夜晚,真的把易烊千玺吓坏了。即使在十年后,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往前走,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忘了那个兵荒马乱又温存缱绻的夜,成了不动声色的大人。








 








可是,当王俊凯听见易烊千玺说:“王俊凯,你,又想进公安局了是不是。”就知道,他没忘,一天也没有。








 








易烊千玺检查完弟弟的伤口,再看王俊凯的时候,眼睛里已经盛好了淡漠和疏离。他说,谢谢你,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








 








王俊凯后知后觉如大梦初醒地说:“那,我送你们。”








 








“不用了,不顺路。我们打车就好。”易烊千玺古井无波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今天,谢谢了。”








 








别,别跟我说谢谢。王俊凯几乎是落荒而逃。开车驶到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包烟。他一直不属于烟瘾特别大的人,所以说戒,这些年也就真的没抽过,但是今天他突然想抽一支。








抽烟,是为了能够体面的叹气。








 








他坐在小区的花坛边,晚上的空气里有月光冰凉的味道,他低头护住火点烟,烟雾弥漫中他眯起了眼睛。他的内心充满了一种潮汐般,由浩瀚宇宙支配的力量。








 








他在想他。








 








这么多年,他把对他的想念都埋在心底,锁上一道厚厚的门,派重兵把守。现在呢,一个与多年前相似的冬夜,一双隐忍克制的眼睛,一句不轻不重的谢谢,一支味道很淡的烟。硬生生地把那道门撬开了一个缝,少年时代闪着金光,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从缝中漏进来。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是一些不相干的画面,仿佛一部剪辑得很烂的电影,没有逻辑,排列组合。








 








他想起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同学问他的puppy love是怎么样的,他疑惑地问,puppy不是小狗吗?同学哈哈笑着说,puppy love指的是少年时代的爱情,两个人像毫无防备的小狗一样,把肚皮露给对方看。那一瞬间他在加州的阳光里突然感觉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的puppy love丢在了大西洋对岸,怎么找也找不回来。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他们在冷饮店的角落自习,易烊千玺给他讲题,王俊凯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发呆,忽然就轻轻地亲了一下。他已经忘了什么感觉了,只记得那时候他们吃的冰激凌是榴莲味的,所以以后每次看到榴莲,都让他留恋。








 








他想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夜,跨年夜喝酒,他没想到易烊千玺酒量那么差,三杯倒。易烊千玺是个四平八稳的人,喝醉了却变得很幼稚,一直傻乎乎地笑,站在长安街上说:“看爷给你走个直线!”,又蹲在天桥下面陪乞丐要饭。王俊凯赶紧把人扛回家,夜里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易烊千玺说着醉话,东倒西歪地非要给王俊凯讲高数:“这个周期函数要这样展开,傅里叶级数公式……特别好看。”王俊凯笑得不行,柔声附和着他胡言乱语:“好看好看,没你好看,你最好看。”








 








他想起他们有一次散步,路过一家卖驴打滚的小摊,两个人都觉得好奇。但是刚吃完饭,就约好了下次一起吃,谁也不许偷偷提前吃。直到今天王俊凯也不知道,驴打滚究竟是什么味。








 








王俊凯掐了烟,转身上楼。进门,女朋友穿着白色睡裙,层层叠叠像香草圣代,躺在床上安稳地睡着。








 








王俊凯静悄悄地洗漱换衣服上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王俊凯过的很不好。易烊千玺四个字,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悬在他的脑袋上面,一想到他,王俊凯所有的快乐都被吸走了。他的身体里,像是有了一个多少安眠药也击不穿的碉堡,他一个人在凄清的夜里睁着眼睛,怀念两个人的过去。








这是种漫长的自我消耗,而自我消耗的源头,大概都是爱而不得。








 








这种情况下,女朋友显然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存在。虽说谈恋爱是论迹不论心的一件事,精神出轨并非罪过,就像人会觉得星空迷人,又深感野花多娇。但王俊凯是个感情洁癖很重的人,早就说过了,不愿意凑合,就是不愿意凑合。喜欢的永远是天上,最闪最亮的那颗星星。








 








 








这天晚上天空很漂亮,晚霞美得像世界末日一样。王俊凯收拾好餐桌,把碗放进橱柜,走出来,女朋友正坐在地毯上,海藻般的头发软软地铺在肩膀上,对着综艺节目看得咯咯笑。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说:“你先把电视关了,我和你说件事。”








 








女朋友懵懂的关了电视,眼神里有一种清澈的迷茫,两条腿蜷起来塞进了睡裙里,像一个小动物一样毫无防备地看着王俊凯。








 








王俊凯几乎要心软了,但还是艰难的开口:“我们,要不先分开一阵子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女朋友的脸,女朋友脸上倒还算平静,只是有种说不出的端庄,她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最近要装这个房子费了不少劲,国内的业务又刚开始,我有点累,状态不太好,这一段一直失眠……”王俊凯搜肠刮肚地想着分手的理由。








 








女朋友说:“你是不是见到你以前喜欢的人了?”








 








王俊凯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已经间接承认了,想找补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








 








女朋友淡淡地说:“我记得我认识你以来,你就没抽过烟,可是那天晚上你很晚才回来,身上有烟味,我猜你是遇见什么让你挂心的人了。而且最近你还经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半天的呆。”女朋友喝了口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天,你来机场接我让我帮你发红包,你的手机密码和银行卡密码都是921128,921是你的生日,128,是谁的?”








 








“不是128,是1128。”王俊凯决定放弃抵抗,和她摊牌。








 








“是我……大学时候喜欢的人。其实我只见了他两面,但是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最近一直在想他。他也没什么好的,又倔又轴,但是我,”王俊凯双手用力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就是忘不了他。”








 








“你忘不了他?那我呢?”女朋友没有哭,反而抿嘴有点讽刺地笑了。王俊凯看着她的梨涡,明晃晃的,才发现她和他很像——不光她像,她们都像。王俊凯的历任女朋友,她们都像。








 








原来这辈子无论见过多少世面,终究还是只爱过一张脸;原来旧人的眉梢眼角,是被揉碎了放进新人的音容笑貌;原来这么多年王俊凯按图索骥,驻足张望不过是因为似曾相识。








原来小狐狸是他,玫瑰花也是他,朱砂痣是他,白月光也是他,沧海水是他,巫山云也是他。








最早的,最好的,从头到尾,一直是他。








 








女朋友的脸上蜿蜒过两行泪水,王俊凯尽可能诚恳的说:“你别哭,我们就是分开一阵子。你之前不是觉得北京太干燥了吗,我帮你在上海找了工作,是你最喜欢的,美妆杂志,那边儿房子我也帮你直接租了三年,地段特别好……”








 








女朋友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地和他对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漫长的对视里消解,她本来就不是天真无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逢场作戏,只不过因为他喜欢。现在他不喜欢了,就没必要了。她其实精明成熟,她知道王俊凯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年头在没找稳下家的情况下分手,真是当代柳下惠。








何况王俊凯还给了她那么多别的女孩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王俊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帮她擦干了泪说,以后有什么困难,你还是可以告诉我,我们还是朋友呀。








 








女朋友转过脸不看他,冲着黑漆漆的电视笑了一下说:“我明天,通知搬家公司来。”








 








第二天,王俊凯想了想还是请了半天假在家,他看着女朋友站在房间中央指挥着工人,仿佛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普通房客要搬走。她的东西都搬走后,家里空了很多,也整齐了些。她最后和王俊凯说:“胃疼的时候记得自己热牛奶喝,微波炉转一分钟就好。”王俊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也还是有些难过的。








 








可这才是成年人的分手,不解释,不强求,心照不宣,自然消减,无疾而终,冷冰冰的默契。反观当年他和易烊千玺分手的时候,简直是硬生生,血淋淋,天崩地裂,痛不欲生,万念俱灰,赤裸裸的折磨。








 








但王俊凯已经决定了。








十年后,如果接着爱他,就变成飞蛾扑火的一把灰烬,如果放弃爱他,就变成了低进泥土的一粒尘埃。








灰烬与尘埃,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其实没有那么多选择的余地的。








 
















































-TBC








[1] 出自拜伦的《春逝》:“经年之后,我们再见,我将以何致你,以眼泪,以沉默。”








[2] 出自《恋爱的犀牛》
























连喝三天大酒,脑子一团浆糊,但是实在拖了太长时间了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写之前没怎么列大纲,所以推翻重写了几次,一直不满意,这一版也不算满意,勉强及格,大家凑合看吧~





















少年时代(二)

Gimlet:



请勿上升















































每个少年都这样,爱起人来像信了什么邪教。王俊凯心想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混蛋,顶着爱的名义胡作非为。虽然谁年轻的时候都是混蛋,他还是觉得自己混蛋得脱颖而出。不过,他能脱颖而出,易烊千玺那个驴脾气功不可没,每次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要跟他冷战,跟他吵,跟他犟。真的你说易烊千玺那么犟干什么呢?谈恋爱又不是掰手腕,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他不知道吗。




 




所以后来他谈恋爱,女朋友清一水找的温驯可人挂,闹脾气也从来见好就收。有时候王俊凯有了兴致,抱着软玉温香给她们敲警钟,他说我不喜欢倔的,你可以作,可以黏,可以蠢,就是不能倔。——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树起一个前车之鉴,王俊凯的感情线从此顺风顺水。




 




 




 




王源看着嘴上没毛,但办事还是很牢靠。一上午看房签合同过户效率极高,还能匀出来半天时间闲着。坐进车里王俊凯感叹:“王源啊王源,你总算也像个人了。”




 




王源气得打了个嗝:“你这话说的,那我原来是什么?”




 




王俊凯对着王源就忍不住嘴贱:“你原来和只不长毛的猴儿似的。”




 




王源对着他就是一脚:“哥们帮你办事,不说谢就算了还挤兑我,你使唤傻小子呐?”




 




“谢谢谢谢谢谢谢。”王俊凯一叠声的求饶,“你没听懂我弦外之音,我那是夸你成熟了。”




 




王源不领情:“你就光嘴上说说就算了?您大少爷动动嘴,我小喽啰跑断腿,就没点什么实际行动表示表示?这样吧,上次那帮女的净编排千玺去了,哥儿几个都没尽兴。这次我再攒个局,只叫咱关系好的,你掏钱请客怎么样,王总不缺这点儿钱吧。”




 




这个司马昭之心哪,王俊凯都不好意思拆穿,他盯住眼前不断倒退的树,笑着说:“成啊,过一阵吧,我先把房子这事弄妥。我爸妈说了还要来看儿媳妇,我总不能在酒店招待他们二老吧。”




语气平静的让人火大。




 




说这话之前,他在心里预测了一下王源的反应,可能会破口大骂王俊凯你这个王八羔子负心汉,或者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幽怨地说那千玺怎么办。王源的心眼干净得和漓江水似的,是喜是怒,全都挂在面上骗不了人。




 




但是这次王俊凯失算了,他在倒车镜里看见,王源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笑了,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他,“没想到你也有收心的一天,看来啊,”王源看着窗外叹了口气,“爱情里的出场顺序,可真重要啊。”




 




原来这么多年,王源不是没变,谁也不是十八岁了对不对。他也得懂一个道理,成年人的伴侣,是要“能够和你并立在船头,浅斟低唱两岸风光,也能在惊涛骇浪中紧紧抓住你手不放的人”,而不像易烊千玺,他本身就是王俊凯生命中的惊涛骇浪。




最不济王源也能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罗密欧和梁山伯?别扯了,洗洗睡吧。




 




 




王俊凯进门的时候女朋友正闭着眼睛做瑜伽,金鸡独立吸气呼气。王俊凯从后面抱住她,摊开手,一串钥匙吊在女朋友面前。女朋友适时睁开眼,尖叫声像长出了触角要掀翻天花板,抱着王俊凯就是一通猛亲。




 




王俊凯把钥匙放在她掌心:“不过,你得负责装修。”




 




女朋友笑出两个忽闪忽闪的梨涡:“好呀,包在我身上啦。”




 




事实证明女人的话信不得。




沉迷电视剧三生三世的女朋友把卧室壁纸贴了个十里桃花,大功告成后站在粉嘟嘟的房间摆了个pose自拍。发给王俊凯:宝宝,你看我像不像四海八荒第一美人。




王俊凯被那什么狗屁美颜特效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半米远,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想,四海八荒这个词到底是个什么性质,和四仰八叉是什么关系。




 




最终王俊凯还是忍无可忍的出手了。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养鲸鱼了啊?”王俊凯没好气地数落女朋友,“北京的冬天多冷你知不知道,窗户玻璃你选单层的咱俩一起冻死在这儿?”




 




女朋友噘着嘴:“可是,为什么双层的就会比较暖和嘛。”




 




“热力学定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嗯?”他伸出食指戳着女朋友的脑门,“笨死算了。”




 




女朋友还是甜甜地黏上来:“我就是笨嘛,离开你我什么也做不好。那个什么定律的,你知道就好了呀。”




 




热力学定律。王俊凯愣了愣,他以为都忘了,原来还记得。有的东西原来可以独立于人的思想,人的意识,脱口而出,就像某种本能。




 




 




热力学与统计力学是他大学最烦的一门课,因为教这门课的教授是王俊凯最烦的那种老学究,讲起课来照本宣科,王俊凯在下面靠着易烊千玺睡得冒鼻涕泡。慧眼如炬的助教把他记上了黑榜,助教曰:期末考不到八十等着重修吧您。




 




王俊凯学习向来凭着聪明劲不愿意下功夫。但再不愿意,晴天霹雳当前,他也要临时抱抱佛脚。这尊大佛自然就是易烊千玺。




 




他写完一章习题上贡一样交给易烊千玺。易烊千玺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公式都用错了,王俊凯你做题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你啊。”王俊凯理直气壮,噎得易烊千玺说不出话。




 




“哎呦,这些科学家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把人都看得懂的东西写的鬼都看不懂。”王俊凯万念俱灰地瘫在桌子上耍赖,发丝软软地蹭了易烊千玺的指节,“老子不干了,让助教挂我好了,重修就重修。”




 




易烊千玺埋头帮他改步骤,眼都没抬一下:“别,我可丢不起那人。人家要是知道我对象重修,我非得撞墙去。”




 




王俊凯弹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非得撞墙。”




 




“上一句呢?”




 




“我丢不起那人。”




 




“不对不对,中间,中间那句。”




 




“我对象。”易烊千玺合上笔帽抬眼看他,“不就想听这仨字吗?”




 




王俊凯笑得门牙虎牙后槽牙全露在外面。




 




“别傻笑了,做题。”




北方人称呼自己的伴侣,往往就是我对象,我爱人。易烊千玺从小就是这么听着自己的爸爸称呼妈妈,爷爷称呼奶奶。对着王俊凯他没多想顺理成章就说了,也不知道王俊凯为什么这么激动。激动得本来只是用错了公式,现在连基本运算都不会了。




 




“我说你——”易烊千玺伸出食指戳着王俊凯的脑门,“笨死算了。”




 




王俊凯谈个恋爱谈得大脑退化,但事到临头还是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考试那天,王俊凯坐在易烊千玺后面。易烊千玺长着一张浩然正气的脸,监考老师很是放心他,连眼神都吝于往他身上投,他把试卷伸出去一截。后排的王俊凯得以凭着2.5的视力把答案隐秘地复制一遍,还故意犯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错误来掩人耳目。虽说作弊是不对的,但坐以待毙更是不对的。




 




写完最后一道题,王俊凯发现老师在试卷最后给他们留了寄语。




“亲爱的同学们,祝愿各位所含的全部原子在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回归自然之前,它们既经历过物性的神奇,也经历过人性的可爱。”




王俊凯下了考场跟易烊千玺说,他才发现原来这个老师是个好老师。




易烊千玺说,你早干嘛去了,现在舍不得了?晚了。




 




那次考试总共仨人90分以上的,王俊凯易烊千玺王源包了个圆儿。易烊千玺最夸张,老师给了他105分。




那5分是超出“努力”范围的事情,而与“天赋”相关。做一道题,通向答案的路有无数条,易烊千玺找到的永远是最舒服,最快捷的那一条。




 




所以后来,面对爱情这道题,易烊千玺找的那条路叫分手。壮士断腕,很聪明,确实是一个在当时的种种前提条件下考量出的满分答案。唯一牺牲的那个因素,王俊凯,可以当做题干中的摩擦力,忽略不计。




 




十年怕井绳,从那之后王俊凯找的女朋友都是美丽又愚蠢,莽撞又迷人。会把油门当刹车撞翻几个交通桩,会把糖当成盐做菜甜的王俊凯大口大口喝水,不知道买双层玻璃,不知道热力学定律,但是她们会说“离开你我什么也做不好”就足以让男人偃旗息鼓。




 




王俊凯突然很想问问易烊千玺,他后来有没有叫过别人“我对象”,有没有再戳着别人的脑门说“笨死算了”,有没有再顶着一张根正苗红的脸帮人作弊。只是恐怕他不想再看见自己。易烊千玺平素正如国旗杆红似红领巾,这辈子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是跟着王俊凯干的。但爱情不就是这样吗,两个人开开心心的一起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做尽天下坏事。




 




王俊凯清清楚楚的知道,往日的眷恋依旧活着,像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只要他还在呼吸,那些记忆就会跟着他,像热力学定律一样,在生活的每一个罅隙中突然冒出来,刺他一下,折磨他一下。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找和他背道而驰的女朋友,几乎和国内同学断绝来往,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因为王俊凯知道,不用王源费尽心思的撮合,只是一个热力学定律就足以让自己动摇。




 




可是易烊千玺不是回答过了吗。




“你早干嘛去了,现在舍不得了?晚了。”




 




 











都说如果想考验一对情侣的感情,就让他们干两件事,一是旅行,二是装修。奈何王俊凯的女朋友实在是……实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工头看她好欺负,把她凶的哭着给王俊凯打电话。王俊凯从公司十万火急的往家里赶,一路绿灯,到家只剩了女朋友一个人,梨花带雨凄凄惨惨地抱上来,王俊凯说没事没事啊有我在呢。然后四下打量了一下——装修队是按天收钱的,他们家这个进度,摆明了是工头投机倒把想捞一笔。




 




王俊凯和女朋友说,那这样吧,以后我公司家里两头跑,省得他们欺负你。




 




女朋友趴在他胸口跟他撒娇:“可是回来一趟很远诶。”




 




王俊凯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那能怎么办?摊上你这么个大小姐,我认了呗。”




 




女朋友的粉拳对着他胸口就招呼了一下:“谁要你选离公司这么远的房子嘛。”




 




王俊凯捂着心口一副中了弹的表情,逗得女朋友破涕为笑。




 




王源给他挑的几处房源里,论户型地段面积,现在这个都不是上选。但看到“紧邻景山公园”,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说,就这个,离公司远一点也没关系。




 




全北京他最喜欢景山公园。




 




王俊凯在北京的记忆,大多和易烊千玺有关。大学时候易烊千玺是个实打实的学霸,不爱出去玩。王俊凯约他出去走走,他老是要问一句:“去干嘛?”




干嘛干嘛,除了和你谈恋爱还能干嘛?




 




王俊凯就养成了理由张口就来的习惯,开场白干脆变成了:“千玺,今天是希腊国庆日,咱们去庆祝吧。”或者是“宝贝儿我们去欢度世界动物保护日吧。”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总能找到几个庆祝的名头。




 




借口蹩脚,但其心昭昭。易烊千玺从来不问希腊国庆和你一个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啊,或者,你为全世界的动物庆祝人家动物知道吗。他做事只讲究一个目标,学习有目标,工作有目标,恋爱约会,也得有目标。




 




王俊凯就这样胡编乱造,让易烊千玺陪他转遍了全北京。北海公园喂鸭子,银泰里喝下午茶,王小波墓前念诗,也在南锣鼓巷的垃圾桶边局促地啃完一串烤鱿鱼。




 




有次他们路过鼓楼,那时候赵雷还没出名,有几个卖唱歌手凄凄惨惨地嚎着理想未来和去他妈的爱情,易烊千玺拽住王俊凯的袖子停下。易烊千玺喜欢民谣他知道,只是王俊凯生来富足,不懂易烊千玺眼睛里那世间不多见的柔软从何而来。王俊凯能给出的最大的同情心就是,他挺惨的,咱们接济接济他吧。易烊千玺点点头,王俊凯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说,你去给,我喜欢看你做好人好事。




 




他看着易烊千玺跑过去把钱放进琴盒里,然后抬起头和流浪歌者相视一笑,让人感觉那不是施舍,更像是一种理解。王俊凯没来得及拿手机,就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取景框把易烊千玺装进去,他想我这辈子怎么也不能忘了这个画面。




 




现在王俊凯去公司依然路过鼓楼,依然有流浪歌手的声音咿咿呀呀的传进耳朵,他就使劲摁着喇叭想逃。这种记忆会让一座城市面目模糊,大街小巷丢了它们的名字,而只能记起“那是我和他一起听完一首歌的地方”。他仓皇地逃开,心里想,我回北京,其实是一件非常作死的事。




 




 




但是景山公园不一样,这是他们来的最多的地方,多到记忆都有些重叠。易烊千玺跟王俊凯说你知道吗,全北京我最喜欢景山公园。王俊凯嘴欠接一句,全景山公园你最喜欢崇祯上吊那棵歪脖子树。又凑上去亲亲他说,以后咱俩要是分手了,我就也来这上吊沾沾皇族贵气,嘿嘿。




 




易烊千玺皱着眉毛说,胡说八道什么。他皱眉的样子大概全世界,不,全宇宙第一好看,王俊凯把人亲了又亲。没错亲爱的,是我在胡说八道,无论是分手还是上吊,都是我胡说八道。




 




少年的身体像暴雨过后挂在枝头亮晶晶的葡萄,再怕酸的人也会忍不住想尝尝。王俊凯尝过无数遍,他们在景山公园里接吻,清晨日暮,阴翳晴朗。那种味道太奇妙了,堪称是刻骨铭心。




 




张爱玲说过,回忆如果有气味,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惆怅,像忘却了的忧愁。诚不我欺,王俊凯一直记得那种复杂的味道,槐树的清香,红色砖墙的腥气,以及易烊千玺甜甜的口腔。快乐有,惆怅也有,但似乎还夹杂着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心,已经奄奄一息,但就是一息尚存。




 




 




 




“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王俊凯对着正颤颤巍巍夹菜的女朋友说。




 




不用编什么蹩脚的借口,女朋友就欢呼一声说:“好啊,我这几天都快被油漆熏死了。”那一筷子羊肉也随着话音掉回盘子里。王俊凯忍无可忍地帮她夹进碗里,她咬着筷子嘿嘿的傻笑。




 




走一走的,就走到了景山公园。




景山公园常年绿树成荫,绿色是种很奇怪的颜色,如果轻轻浅浅的看上去就很下贱,但是如果厚重起来,就又庄严又肃穆。景山公园的树就属于后一种,尽管在冬天,也有种苍茫的绿色,让你不自禁地降低音量说话。




 




而王俊凯的女朋友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宝宝,我的脚好痛嘛!”嗲彻云霄的一声,引得周围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




 




王俊凯没好气地说:“谁要你穿高跟鞋出来的。”




 




女朋友脖子一梗:“我不穿高跟鞋不会走路!”




 




“那你就穿着爬山呗,”王俊凯抄着双手,“疼的又不是我。”




 




“不行!”女朋友不由分说地扑到他的背上,勾紧了他的脖子,“你背我上去。”




 




王俊凯忙不迭地把她托稳,又往上捞了捞。以他对这位大小姐的了解,他要是不肯背,一屁股坐台阶上坐到明早上这种事她真能干出来。他叹了口气迈开步子。




好在景山也不高不陡,到了顶王俊凯把她放下来说:“我说你真是该减减肥了。”女朋友立刻扑上来捶他。




 




毕竟二十八了,王俊凯不是那个吵架的时候扛起易烊千玺就跑的少年了。王源说,爱情里出场顺序真重要。其实呢,以结局论爱情也太功利了不是吗。小女友诚然享受了他的温柔宠溺包容,但同时也错过了他的冲动任性迷茫,还有一夜N次的身体。那些真正可贵的,刻骨铭心的东西,他都只给了一个人,所以哪有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说法。




 




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你看,从这儿可以看到整个北京,四四方方的。”看女朋友兴趣缺缺,他自顾自地续下去:“我上次来这儿还是十年前呢。”




 




十年,人间已经换了,北京变得纷纷扰扰,好在景山公园还是那个景山公园,歪脖子树还是那棵歪脖子树,当年抓住他们俩打啵儿一通臭骂的红袖章大妈,也还是那个大妈。




 




他想起来当年他第一次和易烊千玺来这儿。易烊千玺有点怕高,站在绮望亭往外看的时候,手悄悄地攥紧了王俊凯的衣角,嘴唇也有点发白。王俊凯像发现了新大陆,拉开外套把他裹进怀里:“不怕不怕,有爷在呢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得知易烊千玺恐高这个弱点之后,把他翻来覆去的折腾的最狠的还是王俊凯。一百天纪念日的时候,王俊凯连哄带骗,领着他去了游乐园。易烊千玺看着“情侣蹦极”的牌子皱眉头,心想王俊凯你是个抖S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七缠八绕的系上绳子。而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王俊凯伸开手,把他搂进怀里说:“你要是怕,就抱紧我。”




 




抱的绝对是这辈子最紧的一次。




他们俩自由落体,耳边是肃杀的风,所有的血都往脑子里涌。天地之间除了彼此,什么依靠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的抱着,好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王俊凯之前一副烈士冲锋的大无畏表情,吊在半空叫的比谁都惨。易烊千玺本来就怕,他越叫,他越怕,就想堵住他的嘴,又不敢放开手。虽说大头朝下这个姿势接吻实在是,实在是有些奇怪,但易烊千玺就是易烊千玺,高材生面前没有什么地心引力,他准确无比地用嘴唇堵上了王俊凯的嘴。太用力了,牙关撞得发麻,王俊凯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心里想,这都行,真不愧是我的人。




 




被从绳子上解救下来的时候易烊千玺的脸都白了,坐在一边调整着呼吸。王俊凯别别扭扭地走过来,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千玺……”




 




易烊千玺当然没有好脸色:“滚!”




 




王俊凯自知理亏没有发作,往跟前凑:“千玺……”




 




易烊千玺说:“有话就说!”




 




王俊凯拿开一直遮遮掩掩的双手,易烊千玺看到他的裆部鼓鼓囊囊差点惊掉了下巴,压低声音说:“王俊凯你这个禽兽,你怎么什么场合都能……”




 




王俊凯揽住他,言简意赅的说:“今天晚上跟我回家。”




 




易烊千玺忍住想把这个人从蹦极塔上推下去的冲动,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天王俊凯破天荒记了日记:今天是我和千玺的第一百天,我们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真开心啊!我们还要度过好多个一百天。到我们老,到我们死。




他拿给易烊千玺看,易烊千玺嗤之以鼻:“小学生都写的比你好,傻子。”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翘起来。




 




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在一起的时候,对这些纪念日生日在意的很,一定要大操大办轰轰烈烈。就像刻舟求剑一样,既然我们同在一条船上,就要把我们相爱的每一天都刻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忘了,他们不仅在一条船上,也在时间这条河上。他循着十年前的印记去找,找到的只能是虚无。




 




发了半天的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女朋友依然无聊地戳着手机,他一个人看着漫天云霞和四九城相映成趣。《大话西游》里转世后的夕阳武士就是站在这样的天空下,看着远去的至尊宝说:“你看那个人,他好像一条狗啊。”王俊凯觉得站在这儿看十年前的自己,也好像一条狗啊。




只是他身边,已经没有当年的紫霞了。




 




 




“走吧,”他回头看着正在研究自拍角度的女朋友,“下山不要我背吧,我的老腰都快累断了。”




 




女朋友心疼地帮他捶捶说:“不要不要,我自己走就好啦。”




 




 




长大了就要学会知足,没有了紫霞,还有朝霞晚霞彩霞。人生太苦了,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哪个不苦,“没有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这种事,相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王源觉得,事情不妙。




 




他和王俊凯从小学就认识,王俊凯家大业大,生出来一根独苗,全家上下都把他宠上天。那时候他长的虎头虎脑的,大眼睛像白瓷盘里落了两颗黑葡萄。他奶奶摩挲着他的小脑袋说:“一旋儿愣,二旋儿横,我们小凯后脑勺上有两个旋儿,将来肯定是个横着走的。”




 




奶奶这话一语成谶。王俊凯五岁上墙,六岁上房,十八岁上床,成长轨迹离经叛道。小学的时候王源和他同班,当时流行集方便面里的水浒英雄卡,全班男生都拼了老命吃方便面的时候,王俊凯另辟蹊径,为一张武松连续暴揍隔壁班胖虎一个礼拜。拿到了武松之后,他去小卖部兑了徽章耀武扬威地别在胸前,逢人就说:“看我的三国勋章,牛吧!”于是班里的所有女孩子一时对王俊凯倾心不已。




 




王源真的很想告诉他武松不是三国里的,但是他不敢。王俊凯经此一役得了个外号叫小螃蟹,当真成了横着走的。王源是乖孩子,当然对他有点怕。




 




他当时只想离他远远的就好,没想到最后,王俊凯居然和他进了同一个大学。他还成了王俊凯初恋故事的见证人之一。




 




既然是故事,就不会只有一个主角,另一个主角,叫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和王俊凯可谓是千差万别。他四平八稳活得像块玉,永远是跟谁都不会起冲突的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平时除了看看书,就是写写字,练练舞,生活规律的像老干部。王源赖在宿舍打游戏的时候,他还会帮忙带饭。有这么一位室友,王源觉得很满意。




 




直到迎新晚会那一天,王俊凯拎着他的衣领问他:“台上这个跳舞的,你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松、松手!”王源挣开他,整整衣领说,“他叫易烊千玺,是我室友,受欢迎着呢,你别欺负他。”




 




王俊凯没说话,盯着台上。王源看见他的眼神,和当年盯着那张武松卡一样。那是志在必得的眼神。




 




得知他要追易烊千玺的时候,王源是懵逼的。




大家都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了,王源当然不会觉得男孩和男孩谈恋爱有什么了不得。王源想不通的是,这么一位从小就目中无人的南霸天,怎么突然就情窦初开了。




 




王俊凯半利诱半胁迫,让王源当他的探子。王源心说你爸生意做那么大,你脑子里怎么成天没点正经事呢。但迫于王俊凯的淫威,还是从了。说是探子,王源还承担了一个树洞的功效。




 




王俊凯不知道哪儿学的歪理说表白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回来之后攥着拳激动地和王源说:“你知道吗?易烊千玺的眼睛,那颜色是那样那样的。”他搜肠刮肚想着形容词,然后一拍大腿,“就和我爸最贵最贵的茶叶一样,明前茶你知道吗?他的眼睛就像明前茶,又清澈又珍贵又美好。”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王源在心里感叹。当年连水浒三国都不知道的文盲,现在出口就是诗。




 




王源问:“他答应你了?”




 




王俊凯神神秘秘:“就快了。”




 




王源每天看着易烊千玺进进出出,神色泰然自若,没有一点“快了”的意思。




 




后来的某一天,易烊千玺回来比平时晚了点。熄了灯之后王源窝在被窝里玩手机,听见素来早早就睡了的易烊千玺翻来覆去的声音。




 




“源儿,”黑暗中易烊千玺的声音平缓,“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是看见他就想笑呗。”王源关上手机,认认真真和他卧谈。




 




易烊千玺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困惑:“可是如果……你看到他不想笑,还想跑。而且胸口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乱跳。这是为什么?你觉得那是害怕。可是他又不想害你,你为什么要害怕?你说这是不是喜欢?




 




他平时说话往往是陈述句居多,王源是第一次听易烊千玺说这么多的问句。他在心里同情地拍拍易烊千玺的肩膀说了声哥们儿你栽了,嘴上还不忘给王俊凯送助攻:“能让你这么老成的人讲这么幼稚的话,那肯定就是喜欢了。”王源翘起脚抖了抖,问:“你看见他的时候,想不想亲他?”




 




易烊千玺脸红了:“这个……这个……呃……”




 




王源临门一脚抽射:“那就是了,你就是喜欢他。”




 




易烊千玺叹了口气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易烊千玺不明白。王源作为一个旁观的狗头军师看的分明。易烊千玺就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壁垒森严,城墙高筑,护城河宽如瀚海。王俊凯的爱就是千军万马,明明是没有胜算的一仗,他硬是能把城门撞开一条缝。世界上就是有这种感情,今生今世,我为你而来。




爱本身就是一场,天时地利的迷信。不用明白,用不着明白。




 




 




所以,王源想知道,那个千军万马的王俊凯去哪了呢?同学聚会上他是怎么能忍的下来的。王源记得系里的辩论赛上他和易烊千玺分别是正反方,他站起来就说:“对方辩友明显是一叶障目以偏概全,不过千玺我就不说了,千玺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样的一个不顾一切维护恋人的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一个他的?




 




那年寒假王源开开心心地和全家出国过年。再回来的时候简直是天翻地覆——他们分手了。王俊凯走了,走的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易烊千玺搬出宿舍回家住,变得愈来愈沉默寡言。只是有一次,易烊千玺回宿舍拿东西,王源透过书包,瞥见了百忧解的药瓶。




后来就更奇怪了,专业第一名易烊千玺,毕了业跑去当舞蹈老师。所有教过他的教授说起这个都扼腕叹息,说这孩子的天赋可惜了。




 




易烊千玺看着蔫,实际轴得很。王源问他,他除了摇头说没事就什么也不肯说。




 




怎么可能没事呢,藏锋敛芒的王俊凯,那瓶百忧解,舞蹈老师,就像一条条射线,追根溯源,端点凝结在那个寒假。




 




王源想让曾经那个,如刀的王俊凯回来,也想让曾经那个,如玉的易烊千玺回来。




 




费尽心思攒局让他们见面,故意在王俊凯面前提“千玺”两个字。他看着王俊凯端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子,心想,谁知道心里是不是真的云淡风轻。直到王源亲口听他说“儿媳妇”三个字,才觉得事情不妙。




曾经的浪登徒子收心了,他没办法再骗自己说,王俊凯是装的。




 




王源一直记得,毕业的时候,易烊千玺喝醉了。虽然他醉和不醉没什么区别,还是一副板板正正的样子。只是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全北京,我最喜欢景山公园。




王源也看到了,王俊凯忽然暗了一下眼睛,然后用指尖,状似不经意地点点那张户型图,“就这个,离公司远一点就远一点。”




 




这一点微末的联系,像燎原的那一点星星之火,让王源决定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TBC




























女朋友下章就下线大家忍忍。




这几天丧的可以,艰难维持周更,评论里陪各位唠唠~


少年时代(一)


Gimlet:







请勿上升








大概算是有一辆小车,但实在是情节需要,介意的话就别看了。























































 








“王俊凯,这儿!”王源站在包厢门口冲他挥手,声音像掰断一根绿色黄瓜那样清脆。








 








农历新年,王俊凯刚从国外回来,就被王源捞来同学聚会。这家伙一向让人捉摸不透,王俊凯在国内上大学的时间加起来总共才一年,他搞不懂为什么王源听说他回国之后立马搭了个局子,又是为什么拿十年交情要挟他必须要来。








 








王源还是没变,一双眼睛亮闪闪的,说起话来,蓬勃的生气从每一个表情向外溢:“您大少爷可真够慢的,姗姗来迟,摆谱呢?”








 








“堵车。”他拿拳头砸了一下王源的肩,忍不住笑了。








 








 








同学聚会这种毫无意义的场合王俊凯一向不喜欢。当年坐在一个教室里聊天打屁,看不出人和人之间有什么差别,毕了业,一方逼仄的教室拓展到无限广博的世界,同侪情谊被漫长的时间无限稀释,剩下一丁点往日回忆苟延残喘。打着怀念的旗号重聚,说穿了,不过是一番推杯换盏,说说冠冕堂皇的话,打打半生不熟的官腔,拍拍各怀鬼胎的自拍,美图秀秀发个朋友圈而已。








 








 








包厢里的情况和王俊凯想的并无二致,几个挺着浑圆肚子的男同学正开着世界宏观经济研讨会,刘总张董叫的很是亲切,女同学们对着手机摆出做作得不像话的假笑,硬生生把眼睛瞪得浑圆。








 








 








人群中,王俊凯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他,和当年一样,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就再也看不见别人。








 








包厢里挂着一盏古朴吊灯,朱红外罩,内笼暖黄,光碎碎地撒了他一身。他正侧着脸听别人说些什么,挂了三分礼貌笑容,穿着露锁骨的松垮毛衣,白色的,他穿清清淡淡的颜色很好看。似乎意识到有人盯着他看,转过头猝不及防撞上王俊凯的视线,唇边笑意还没收拾干净。








 








“呦!这不是咱们王总吗!海归啊!”一个浑圆肚子青蛙似的一蹬腿蹦起来,很不识相地握住王俊凯的手热情地摇了摇,王俊凯回过视线尴尬地勾了三分嘴角,使劲在心里想这人叫什么。








 








“站着干嘛啊,王总坐啊,来坐我旁边。”另一个浑圆肚子起身让座,又一双手生生把他摁下去,紧接着许多浑圆肚子包围了他。王俊凯一边堆起笑应付一边想,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有这么一个肚子,多少岁都不行。








 








噼里啪啦回答了一串在哪高就、回国多久、还走不走的问题,终于能让他喝口水,借着喝水,也能在杯沿上看一看自己对面那个人。如果要论同学聚会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看看自己的旧情人。








 








王俊凯看易烊千玺,倒没什么心绪难平,纵然这个人和他少年时代的爱情息息相关,隔了十年回头看,也已是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并非王俊凯绝情,命该如此,当年又不是没试过排除万难也要在一起。但毕竟是两个人的大雨,他一个人撑不住两把伞。








 








所以现在也没什么理由再寒暄。








 








 








冠冕堂皇的房间里还煞有介事的挂了横幅,“航院本科XX级同学聚会”。王俊凯本科念航天器制造,通俗点说就是造火箭的。高考报志愿,他老爸一心要他学商科将来好继承公司,王俊凯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铁了心要当第二个钱学森。白日梦做了一年,情场失意万念俱灰,好在自己亲爹手眼通天,把他打包送到国外商学院。在座诸位老同学对于此举十分称道,盛赞老爷子有眼光。毕竟毕业这些年,也没有几个干本职工作的——干二三十年还骑自行车上班,搁谁谁也不乐意啊。








 








现实的引力太重了,航天梦是飞不起来的,大家总还是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比如现在,左边的同学津津乐道谁谁去了投行年薪百万,右边同学大谈特谈基金创业风险投资。王俊凯听得燥,懒得插话,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他,神神秘秘跟他打听股市内幕:“王总您现在是商业巨擘,我们这些老百姓还得指望您发财。”








 








话听着总归有些刺耳,王俊凯笑着不痛不痒接两句茬算是撑场面。煎熬到了九点,易烊千玺第一个站起来,说还要回家辅导弟弟功课,客套了几句,只有王源起身去送,再回来时包厢里话题已经换了风向——同学聚会上先走,就一定会成为剩下人酒足饭饱后的八卦对象。








 








班花妩媚秀气,生着旁人要调脂和粉来仿造的好脸色,眼睛灵活又刻薄,滴溜溜转一圈先发难:“念书的时候,教授说易烊千玺和咱们可不一样,人家是要拿诺贝尔奖的。”她很短促的笑了一声,“哈,什么诺贝尔奖,还不是混成这个样子,瞅瞅穿的那什么衣服,牌子我都认不出来,还以为自己十八九呐!”








 








你穿的好,和诰命夫人似的。王俊凯扫了她一眼。








 








“他好像还在当什么舞蹈老师吧。”班花自然有几个亲卫军应和。








 








“呵,舞蹈老师。真是拎不清噢!跳舞这一碗青春饭他能吃多久,靠跳舞能买房子吗?”








 








漂亮女人到了中年都这么像雪姨吗。王俊凯又扫了她一眼。








 








 








同学聚会是名利场,名利场是没有交情可言的。何况易烊千玺本来人就淡泊,大学时期就没什么朋友,如今也没什么人替他说话,倒是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贬他的队伍,好死不死的还有个嘴欠的说:“易烊千玺现在好像还和他爸妈住在一起。”成功把班花的笑声又拔高了几度。








 








这时候一个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学习委员小眼镜,现在留校任教当了老师,“你们,不要这么说嘛,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他喜欢,舞蹈老师,也是好事。”








 








“哦哟哟!”班花揶揄地叫了一声,“不得了,学委心疼喽,开始护短儿啦!”








 








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小眼镜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说:“不是的!李、李教授和我讲过,当年千、千玺同学是有机会去九院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放弃了。”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面面相觑,进体制是航院大学生梦寐以求的事,何况那还是航科九院,兜的都是泰山北斗级的航天人。如果他真的去了,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成了下一个钱学森。








 








静默中无数双眼睛一个劲往王俊凯身上瞟,王俊凯视若无睹地夹了口菜。听见班花还是硬撑了着口气:“那又怎么样!他聪明有知识全校第一,还不是买不起一套房子!我老公……”








 








“问学历要房子,问知识要利益,问科学要钱。航院当年只答应,要把我们培养成对社会有用的人,可没答应要给我们三环一套房。”王源笑眯眯地截住话头,只笑在嘴角,没笑在眼睛里。








 








班花的脸色立马很不好看。一顿饭吃的意兴阑珊,大家心照不宣地准备散伙。王俊凯刚坐到车里,王源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就坐上副驾驶:“老王,捎我一段!”








 








王俊凯挂上档,打趣他:“这几年没少修炼啊,怼班花那段话挺铿锵。”








 








王源不屑地说:“我就是听不惯她们说千玺。老王你也真是,她们那么说千玺你也不放个屁,换了当年你早就把桌子掀了!”








 








王俊凯显然不想接话茬,拐了个话题问道:“那您这么正直这么坚定航天理想,怎么转行搞房地产了啊。”








 








“年景不好,找不到好工作呗。”








 








王俊凯笑:“说的好像年景好你就能找到工作一样。”








 








“王俊凯你这嘴怎么还是这么欠呐!”欣赏王源炸毛实在是一大乐趣,王俊凯笑得手抖。








 








王源眨巴眨巴眼睛,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不过说真的,九院那可当真是个金饭碗,我做梦都想去,哎你知不知道千玺为什么没去。”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第二次提了,王俊凯开始明白王源为什么今晚一定要叫他来。








 








“你出国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千玺?”王源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有。”








 








王源垂头说了句好吧,一阵短暂的沉默被王俊凯的电话铃打断,王俊凯摁了免提,娇嫩的声音带着一串波浪号跳进了车厢:“宝宝~~~你在哪儿呢,我的航班提前啦,我现在已经到首都机场啦~”








 








王俊凯不咸不淡地说:“噢,我现在送我一哥们儿呢,你要是着急了自己先打个车吧。”








 








那边长长地诶——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在机场麦当劳等你好啦,出租车好臭人家不要坐嘛。王俊凯笑着说乖,那你等一会就好。腻味几句挂了电话。








 








王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女朋友?”








 








王俊凯点头。








 








王源抓紧了安全带说,噢那你把我放前面地铁站吧,别耽误正事。








 








王俊凯开玩笑说,你这话里藏刀啊。我要真把你扔马路牙子上,我还是人吗。








 








王源扭头看着窗外没答话,留给王俊凯一个后脑勺。








 








“怎么了?”王俊凯觉出不对来,问他。








 








王源拿手戳着车窗,沉默了一会,还是说:“你知道吗,你们当年那一段,对你来说就像是出麻疹,你现在有免疫力了,还能高高兴兴谈恋爱。可是你知道对千玺来说那是什么吗?是绝症,恶性肿瘤,开刀动骨的那种。”








 








他们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面停下,王源推开车门。








 








“我替千玺不值。”








 








 















 








接到女朋友王俊凯吓了一跳,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了。女朋友兴冲冲地吊在他脖子上说,怎么样宝宝,有没有发现我变漂亮了,我去美容院打了两针哦~








 








“啊?打在哪儿。”








 








“这里啊。”她嘟起嘴,“你不是说最喜欢人家的唇珠了嘛~而且你说你之前的女朋友很少能超过三个月的。可是我们——”她咻地一下比出五个手指,“都五个月了耶~所以我就想做一点小改变,给你点新鲜感嘛~”








 








“噢,”王俊凯凑近了仔细观察,“挺好看的……”








 








回酒店的路上,女朋友叽叽喳喳地讲话,手机不甘示弱,突然也开始拼命响起提示音。他跟女朋友说你帮我看看,女朋友拿起来摁了两下说,我不知道你手机的密码哎,他单手摁给她看。








 








原来王源把他拉进了大学同学的微信群,同学们正吵着要王总发红包,刷屏刷了几百条,他把着方向盘跟女朋友说,那你帮我发一个,银行卡密码是一样的,女朋友乖乖照做。








 








 








进了房门女朋友先去卸妆洗澡,王俊凯靠在床上看微信。手气最佳的那个人,头像一只憨不拉几的轻松熊,王俊凯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是易烊千玺。








 








这大概是作为成年人的一个好处,就算老死不相往来,还能被圈在几个不同的微信群里,慢慢也就能熟视无睹地抢红包,不在乎发的人是谁。








 








王俊凯的手指几乎是自动地发了好友申请。








 








他想了想,又点开王源的头像:“明天陪我去看个房呗。”








 








虽然半小时前这人还又甩脸子又摔车门的,但王俊凯清楚王源是个十足的乐天派,什么事过了三分钟就自动更新了,不记仇。








 








王源果不其然秒回:“你要在北京长住?”








 








“嗯。”








 








“行,那我要收中介费。”








 








“兄弟情同学爱呢?狗吃了?”








 








泰迪狗的头像沉默了一会,蹦出来一行。“那什么,今天车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王俊凯也敛了嘴角:“没往心里去,你和他关系好,替他抱不平也是应该的。”








 








王源如释重负地发过来一个:“那明儿早上联系。”








 








女朋友裹着浴巾湿漉漉的走出来,凑过来和他一块看同学群。娇滴滴地开口问:“那你当年在国内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呀?”








 








“没有,”他揽住她肩头,“我当时学工科,工科女孩子长得都……不过人还是很善良。”








 








女朋友被他逗得咯咯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是外貌协会的。那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一见钟情啊。”王俊凯看着她挑挑眉。








 








“真的?”女朋友笑成一朵向日葵。








 








“真的啊,只有一见钟情才叫爱情啊。”王俊凯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这是真心话。王俊凯真是这么觉得的。








只有一见钟情才叫爱情吗?是的,只有一见钟情才叫爱情。其余的,都不过是人类漫长的自我说服:其实他人还不错,先相处试试看吧,这个角度看他也蛮帅的……反正人本身就是善于凑合的动物。








 








王俊凯从来不愿意凑合。他小时候第一个喜欢上的卡通人物是路飞,从那以后什么漩涡鸣人流川枫水冰月统统进不了他的眼睛。一样的,十年前看完新生晚会,易烊千玺在台上跳舞,天雷勾地火,别的人也再也进不了他的眼,不期而遇也好命中注定也罢,他认定了就是他。那种感觉是他们明明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相爱,只不过在见面那一刻才认识。








缘分这东西由不得人不信。








 








王俊凯哄高兴了女朋友,看她欢欢喜喜地敷面膜,他控制不住想起王源说的那句话,替他不值?他有什么可不值的,一见钟情的是自己,至死靡它的是自己,奋不顾身的是自己,怎么到头来在别人眼里,罪大恶极的也是自己。易烊千玺,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魔咒,十年前折磨他,十年后还是要硬生生血淋淋地挂上钩,大概也算是自己强扭瓜硬上弓的报应。








 








他心里有点烦,无聊地锁定手机又解锁,看着沸腾的同学群慢慢变得平静。然后嘲笑了一下自己,演什么痴情种呢。丢开手机去洗澡,再出来时女朋友已经睡着了,呼吸声浅浅的。








他再看了一眼手机,好友请求通过了。








 








 








酒店的床软得像鸡蛋羹,陷在里面睡得浑身骨头都散了,第二天早上王俊凯扶着脖子起床,打电话把王源从被窝里薅出来,王源哼哼唧唧说他住得远,要王俊凯来航院接他。








 








王俊凯对学校没什么感情。二教像个骨灰盒,理教空调动不动就坏,图书馆门口的石狮子难看的一无是处。何况,他也没怎么住过学校。








大一的时候,王俊凯还没进校门,他妈就给宝贝儿子在学校旁边置了房,甚至还打算卷铺盖来陪读,被王俊凯硬生生拦住。所以拜他爸妈所赐,他对食堂宿舍图书馆一概不熟悉,真要说起来,恐怕对每天回家的那条熙熙攘攘的成府路还有点感情。








 








更何况这些年学校被拆的零零散散,前些年女生宿舍31楼拆迁,他的朋友圈被“怀念公主楼”刷了屏,打了一堆话来缅怀自己大学时光的,恰恰就是当年无比嫌弃31楼的大小姐们。王俊凯依稀记得,当时每晚这栋楼前,情侣依依惜别缠绵悱恻的壮观画面——大概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大学记忆之一。








 








因为他当年目睹过易烊千玺也是其中一员。








 








那时候他追易烊千玺,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叫王俊凯,第二句话就是我喜欢你。以王俊凯十八岁时候的混蛋直球逻辑,喜欢谁就要说,就算不答应,起码也吓吓他,好让他记住自己。








但对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扭头走了。








 








他轰轰烈烈追了半个月,什么招都用尽了:写情书,都是抄王小波的;摆蜡烛,被宿管大爷臭骂一通;上课悄默默凑到易烊千玺身边圈定领土,很奏效,从那以王源自动把易烊千玺身边的位置留给王俊凯,自己坐出去半米远。








 








令人失望的是易烊千玺只是像个沉默的不倒翁,淡淡地看着王俊凯作天作地。








 








过没几天易烊千玺身边多了个“女朋友”——就是小眼镜。说是女朋友,除了每天下自习之后,易烊千玺规规矩矩把人送回宿舍,两人再也没有什么亲密举动。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那是矬王俊凯的幌子。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王俊凯看不出来。那天晚上他亲眼目睹,就真动了火,恶狠狠地把人摁在一棵银杏树上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对方一双琥珀色的虹膜空无一物,水波不兴地说:“没什么意思。”








 








“你喜欢她?”








 








“不讨厌。”








 








“那我呢?”








 








易烊千玺不吭声。








 








“那我呢,你喜不喜欢我?”








 








易烊千玺垂下了眼睛,还是不吭声。








 








“我告诉你易烊千玺,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和我在一起,都是迟早的事。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迟早都要开始,不如早点开始。”王俊凯扯起单边嘴角歪了一下头,“节约时间嘛。” 








 








当年的王俊凯像一把开了刃的刀,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让人躲不开。这些年倒是好了很多,学会了藏锋敛芒,修炼出一副和光同尘的样子。








 








当时他知道,从善如流是聪明人的一个特征,易烊千玺是第一名,公认的聪明人,所以他当然会答应。但他不知道的是,聪明人的特征还有置身事外的清醒和及时止损的决断,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王俊凯不耐烦地看看表,等了快半个小时,过路人的目光快要在他身上戳出洞来。穿着正装出现在校园里,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包养女大学生的土老板之类。他有些愤愤,王源是为什么要约这么个鬼地方。








 








“追忆十八岁啊!”骑单车来的王源顶着一张和十八岁无异的脸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你和千玺,在这条路上吵过多少架啊,你难道不怀念吗?”








 








“我一点也不怀念。”王俊凯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两边载着国槐的正南门主路,所有航院学子最熟悉的一条路。上航院前,航院是个响当当的名号,可是真上了航院,航院就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风凉下来的时候,就到了湖边。








 








报到的时候从这条路走进来,毕业的时候从各自的路散出去,而这恰恰也是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修罗之路”。经常看到的一幕就是,两个人一言不合,突然一个人加快步子扭头就走,另一个人紧随其后,拉住手腕,甩开,再拉,再甩,后一个人用蛮劲拽紧了,两个人就和斗鸡似的气鼓鼓的互相瞪着。








 








这条路上一直有很多耳朵边插着小红旗的游客大妈,也有很多德高望重的学院教授,王俊凯都不敢想自己那一年出了多少洋相,给他们添了多少笑料。往事不堪回首,并不是虚言。








 








 








用王源的话说,一个醋坛子,对上一个闷葫芦,不吵才怪。当时王源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俩关系的人,因此也就成了万年和事佬,也成了他们大吵小吵的活体记录册。吵架的原因,说穿了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就是谁也不肯退一步。看电影,对情节有了不同的看法,要吵;对方的设计作业入不了法眼,要吵;有女生跟易烊千玺示好,王俊凯更是能把学校都炸翻天。








 








当然也有过心平气和并肩散散步的时候,在王俊凯印象中,那些日子特别好,天也青风也轻,阳光撒下来,像蜜一样稠。








 








有次他们一起看一个拍的乱七八糟的科幻片,反派因为对女主角爱而不得,决定毁灭地球,最后当然很老套的被男主角打得落花流水。








 








看完电影回来,走在这条路上,王俊凯问他:“咱们以后分手了,你会不会研究个核弹去炸地球?”








 








易烊千玺说你别是个弱智吧。王俊凯牛脾气上来,硬是要他回答。








 








易烊千玺无可奈何地说,你想让我炸,我就炸。








 








其实那时候王俊凯想的是,就算地球玩完了,他们也不会分手,上哪儿研究核弹去。








 








 















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在一个冬天,王俊凯还在篮球队的时候。








 








篮球队里大多数都是北方人,就他一个南边儿来的。队友都管自己女朋友叫媳妇儿。王俊凯嘴欠跟着学,还非要学东北口音,洗分儿洗分儿的叫,叫得易烊千玺一度想把他洗洗分尸。








 








那个冬天,他们队捧回了新生杯,队长放血请大家吃大餐,还发话让大家把家属都带来。王俊凯屁颠屁颠的就要捞上易烊千玺。








 








“我不去。”易烊千玺果断拒绝。“我又不是你们篮球队的人,我没身份去啊。”








 








“谁说没身份。”王俊凯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你不是我内人吗?”








 








“谁是你内人……”








 








“去呗,人家都拖家带口的,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你忍心?”








 








“忍心。”








 








“去呗去呗,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王俊凯见打同情牌无用,又耍起了赖,抓住他一只胳膊晃悠。








 








“……好吧。”








 








 








饭局很热闹,篮球队里最不缺逗逼,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王俊凯是一场砍了二十多分的功臣,被大家围成一团敬酒。易烊千玺坐他旁边一声不吭的吃菜,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来蹭饭的,形成了一个冰火两重天。








 








有几个啦啦队的美女蠢蠢欲动,凑上来跟易烊千玺说话,他对谁都是那个彬彬有礼的样子,规规矩矩地问一句答一句。








 








王俊凯被人猛灌了一轮,坐下来的时候口中发涩,砸吧了两下嘴。易烊千玺悄悄把水壶转到跟前,倒了杯白开水递到他手边。被一个姑娘看在眼里,笑着说,“千玺同学可真体贴。”








 








大家哄笑起来对着姑娘的男朋友说:“哟,快管管,后院儿要起火了。”








 








男朋友闻言搂住姑娘的腰,故作嫉妒地说:“当着我的面夸别人,你想干什么?”








 








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哎呀,你别误会。我除了你谁也不稀罕,但是我们啦啦队里可有一个人,”她朝着身边努努嘴,“人家对咱们千玺同学可是特别稀罕~”








 








整个小包间都沸腾了,看热闹的人拍桌子吹口哨闹得欢,没人注意到王俊凯一瞬间冷成西伯利亚大雪原的脸。








 








那姑娘身边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马尾辫儿齐刘海,清凌凌一双大眼睛害羞地垂着。大家一个劲儿的起哄,易烊千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尴尬地盯着碗里的米饭,拿筷子戳出一个个小洞来。








 








齐刘海眼看易烊千玺不搭腔,鼓足了勇气先发制人:“易同学!”








 








易烊千玺抬起眼睛看她。他跟不熟悉的人本来就没什么话好说,除了木木的看人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妹子被他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磕磕巴巴地问:“易、易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这妹妹够飒,几个大老爷们瞬间炸了锅,又是敲碗又是狼叫,震得地板都在抖。王俊凯抄着手靠在椅背上,眼里没什么情绪。








 








易烊千玺还是那副木木的神情,摇了摇头说没有。








 








妹子攥紧了衣角说:“那,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王俊凯缓缓坐直了身子,听见他拿一模一样的、毫无起伏的语调说,没有。








 








炸锅的人变成了王俊凯,只是不好明炸。虽说恨不得把易烊千玺裹上芡放进油锅里炸个千百遍,脸上还得撑着云淡风轻。








 








妹子的脸已经红的能滴血,院队的男生开始有节奏的吼着“在一起”,王俊凯在心里挨个问候他们的祖宗。








 








易烊千玺像只掉进陷阱的兔子,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王俊凯,满眼SOS信号,王俊凯纵然气不过,还是心软了。手伸进外套兜里熟练地摁了几下,叮铃铃的声音响起。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嗯了几声,神情越来越严肃,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








 








“什么?王源胃穿孔了?”








 








包间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王俊凯,他皱着眉头,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焦急神情。








 








“这个傻叉!等着,我和千玺马上给你们送钱去,把医院地址短信我。”他扭头对易烊千玺说了一句:“快穿衣服。”然后忧愁地扫视每一张呆若木鸡的脸:“不好意思啊,我朋友胃穿孔住院了,身上没带钱,我们得赶紧去给送去。”








 








大家被王俊凯十万火急的架势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王俊凯拽着易烊千玺就冲出了小餐馆。








易烊千玺和凛凛冬夜撞了个满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不忘奚落王俊凯:“你演的真像,奥斯卡影帝都没你演得好。”








 








王俊凯不理他,摇摇晃晃往前走。








 








易烊千玺追上去拉住他:“怎么了,你又闹什么脾气?”








 








王俊凯眼睛冷得能结出冰碴子,“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她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说没有,那我算什么啊?”








 








易烊千玺乐了,说:“我那不是想敷衍过去吗。”








 








王俊凯突然提高了嗓门:“我问你那我算什么?”








 








“你别嚷嚷,”易烊千玺有点不耐烦,“什么算什么啊,你到底要干嘛?”








 








王俊凯索性借着酒劲喊起来:“你除了会装傻还会干什么?”








 








易烊千玺扭开脸不看他:“你喝醉了,我不想吵架。”








 








王俊凯冷冷哼了一声:“胆小鬼。”








 








易烊千玺听了这话也怒从心头起,本来今天在饭馆里他就够难堪的,现在还要挨着王俊凯的臭脾气,心里一阵一阵的憋屈,他瞪着王俊凯:“好,你说我胆小鬼,你呢?你要是有种,你就去告诉全世界咱俩搞上了,告诉你爸你妈你和我谈恋爱,你去啊,你不是有种吗!”








 








王俊凯喝多了眼神发愣,等大脑转过弯来,易烊千玺已经扭头走了,两条腿捣腾的飞快,王俊凯一语不发的跟在后面。








 








到了宿舍楼下,易烊千玺兔子似的窜上了楼。王俊凯跟着上楼,在他宿舍门前停下来,推了推门,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没有钥匙。








 








“艹!”王俊凯怒火中烧,一脚踹在门上,“开门!”








 








 








王源下了党课回来,就瞅见这一幕。王俊凯对自己宿舍可怜的门又踹又踢,他赶紧凑上去:“哎哎哎干嘛呢你?”








 








王俊凯一拳捣在岌岌可危的门上,砰地一声巨响,灰白色的尘埃在空气中浮起来,他瞪圆了眼睛冲着王源吼:“你钥匙呢!把他给我弄出来!我要在这操他一百遍!”








 








新晋党员王源同志隐秘的翻了个白眼,正色道:“咳,小两口吵架也要注意素质……”








 








“素质你的头!”王俊凯朝他摊开手,“钥匙!”








 








王源慢吞吞地把手揣进裤兜,嘴里本着人道主义劝着:“有话好好说嘛,千玺脾气倔,你又不是……”








 








“少废话!”王俊凯劈手夺过来,盛怒之下,怼了好几次才把钥匙准确地摁进了锁眼。紧接着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一阵劲风擦着王源的鼻尖而过,王源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是大爷……”然后又对着走廊里探出来的几个好奇脑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别看了!回去写作业去!”








 








 








门里面,易烊千玺真生气了,一句话也不说,趴在桌子前练字,兹当别人是空气。王俊凯看他那个和尚一样的表情就来气,一手揪住他衣服前襟拎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咔嚓给他拍了张照。








 








闪光灯晃得易烊千玺睁不开眼,皱紧了眉问,你有病啊。








 








王俊凯好像把照片发给了谁,然后摁住对话框发了个语音。








 








“妈,我谈恋爱了,和这个人。”








 








一道惊雷在易烊千玺脑子里劈开,他忘了这货是个激不得的,抖着嘴唇说:“你发哪门子疯,赶紧撤回……”








 








王俊凯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还是瞪着他,意思是,看看谁有种。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怵的,但他脑子一热还是做了,他不想很多年之后回想自己宝贵青春里的这段爱情,好像在厨房里偷吃鱼翅,味道的鲜美远远不及自己的窝囊深刻。








 








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仿佛刚炸了碉堡一样的神情,突然觉得累,怎么可以有人这么胡搅蛮缠,寸土不让,锱铢必较,从他这里要这么多的爱,要那么多爱他能拿来干什么呢?他觉得很可笑,坐回去拿起钢笔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王俊凯心底发芽一样生出了恨,顶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恨不得把这个人扒皮拆骨剜心剖肝,让他也疼。恨里面盘根错节的还有突然涨满的欲望,他用力把他拽起来,甩到床上。








 








十七八的少年要怎么发泄自己的愤怒,除了用力气,就是喷涌的荷尔蒙。那天晚上他们做了,王俊凯用强。开始的时候谁也不说话,只有床板嘎吱嘎吱地响。两个人像拔河一样较劲,终究还是王俊凯占了上风,压得易烊千玺动弹不得。王俊凯钳住他乱打一气的手,肩背的肌肉绷得像奔袭的豹子。他粗鲁地扒掉他裤子深深扎进去,那一瞬间他们俩几乎有种同归于尽的错觉。第一次没经验,两个人都疼得像受刑。学生宿舍的墙薄,易烊千玺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儿,趁王俊凯松开钳制一心摆弄他的腿,易烊千玺挥手就是一巴掌抡上去。他疼的要命,这一巴掌使不上什么力气,王俊凯动作却还是顿了一下,栽下头去咬他的嘴报复,下面更发了狠地研磨。高潮来临像火山喷发,沉默而暴烈,易烊千玺那种沉溺在极端的痛苦和快乐中的表情,像静了音的长镜头一样留在王俊凯脑海里。








 








这是他们最剧烈,最狼狈,也最疼的一次争吵。那时候的王俊凯不知道,某种东西如果太极致了,往往会走向另一个反面。比如爱极生恨,比如越想对他好就越相互伤害,比如太渴望拥有就更容易失去,比如同学聚会上明明有一肚子话要对他说,却偏偏,什么都没有说。
















































































































-TBC








这次大概会写长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