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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可以靠二氧化碳为生的

几秋后

我从来没有这么过瘾的马过文

海底生物:

千玺大学时,寝室里有从西北来的室友,说起从没看过海。千玺听着被问到,他家是不是靠海,海怎样,壮观吗。他点头,简单回答,“就电视上看着那样吧。”他室友慨叹一声,转头说起他们家那周边风景。




 




朦胧间想起,他高中时,曾经向一个人仔细地讲过海是如何无边,海风闻着是什么味道,白皙的少年捧着一瓤西瓜坐在他身边,空调发出嗡嗡的低音,吹得人寒毛倒立。千玺还告诉他,人一辈子要去看一次海,才算圆满,他点点头,说会去。他还给他留了地址,叫他看海时来找他。




 




到最后,杳无音信,谁也不知道,他去过没有。




 




再见是在一场饭局上,千玺和合作公司谈并购细节。对方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看两边都不打招呼,呆站着,就上前活跃气氛,“易经理您好,我之前和您接洽过了,我姓顾。”千玺点头,打起精神和人握手。握完老顾退后一步,让了王俊凯半身,“这是我们财务总监,姓王,王俊凯。”




 




“好久不见。”千玺上前握住他半伸的手。王俊凯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见。”千玺微笑细看他,觉得他还是高中那会的样子,只是人高了,轮廓更分明,他手还是偏白柔软,千玺拇指握着的骨节却凸出来。




 




一边老顾听着他们竟是认识的,堆着笑脸说,“正好啊,本说好是咱们沈总来的,可偏偏事发突然,家里急事。我还担心呢,我们王经理没和您见过,现在好了,大家都是熟人。”千玺落座,“是高中同班同学。”王俊凯隔着他一个位子,中间坐着老顾。




 




“高中啊,致明中学?”千玺摇头,“是附中。”老顾笑着喝口茶,“诶,逃不过这两所了,附中可了不得,那格局,绿化做的,我还记得念高中的时候去附中竞赛,操场旁边一片树,也不知道什么树,风吹过来,哗哗响。”




 




“是香樟。”王俊凯开口,千玺看他一眼笑了,附和道,“是香樟。”“我就坐在窗口,看得清楚。”他说话好像不一样了,温柔和缓许多,不再清清冷冷。“我就坐在王,王经理旁边。”老顾左右看了一眼,“缘分,同桌的你啊。那咱们这合作,真是锦上添花啊。”王俊凯本想出口反驳明明都是单排,哪里来的同桌,但看着老顾努力洽谈,也就没有说话。




 




包间昏黄灯光下,千玺隔着人看王俊凯,看他老成地说话,敬酒,看他仍旧少年气地把菜里的豌豆都挑出来。像是一朝回到附中那无时无刻不人群耸动,吵吵嚷嚷的食堂,12点灿灿阳光打在对面挑食少年的侧脸,他唇上方一层细细绒毛。




 




恍然如梦,是梦非梦?




 




一顿饭,三个人吃的是不同的意思。老顾先走,他们两就站在门口等车,王俊凯递给他一支烟,他没说什么,也不觉得讶异,接过来抽,吐出一口浊气,“好久不见。”王俊凯瞥他一眼,“刚才不是说过了。”“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王俊凯被烟呛到,咳了几声,千玺看着笑出声来,他一下血色上脸,苍白的脸上浮着两团红,“笑什么!”




 




怪可爱的,千玺想,缓缓吐出一口烟,微笑着摇摇头,呢喃道,“再见真好。”恰好王俊凯的车来了,他瞪了千玺一眼,砰地一声关了车门。千玺看那扬长而去的黑色车尾,把夹着的烟捏在两指间,像小时候玩的那种仙女棒烟火一样,烟雾袅袅,“再见真好。”




 




七个秋天后的再见。




 




七个秋天以前,他还穿着附中那件宽大的夏季校服,在苦热的夏季埋头学习,王俊凯在旁边问他暑假有何打算,他说要留下打工学习。他还记得,王俊凯用一种冷冷的语气说,“热不死你。”这个时候,即使面临高考,千玺也从没想过和他分别或者再也不见的事。




 




他从卷子里抬起头,“那你呢,你做什么呀?”“就待在家里,”王俊凯拿起一张卷子扇风,“不做什么。”千玺心里感叹有钱少爷果然是享清福的命,又想他一直免疫力不强倘或中暑什么的也不好,待在家里挺好。




 




“挺好的,待在家里,学习也集中。”“你暑假留下,住哪里?”“住校啊,怎么了?”王俊凯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说了一遍,“热不死你。”“哪有这么热。”千玺复又埋头写题,王俊凯也没再说话。




 




到了七八月份,果然有这么热,他觉得寝室里那电风扇根本就是个暖炉,使劲往外吹热风。头发里汗涔涔,根本睡不好,整天浑浑噩噩。他觉得都是头发吸得热,就去剃了个板寸,丑啊,他一呼噜脑袋,扎手得很。




 




还是热,但是洗头方便很多,只要有水无时无刻不可以洗个头。他调奶茶的店后面就有个水槽,他吃完饭就去冲了一把。店老板对他的造型很不满意,觉得降低了他以前对女顾客的吸引度。




 




“什么发型。”王俊凯来看他,嘲笑了一把。“还不是太热,怎么城里这么热。”他拿围裙擦汗,给王俊凯拿餐巾纸。“去我家住吧。”他状似无意提起这话,千玺当然不满意,从一开始拿他的钱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现在还住到他家里去,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他拒绝,王俊凯像是没听见,“说定了。”千玺知道他犟得很,刚刚不是在征求意见,现在他自己个就什么说定了。临走前,王俊凯看着他又说一次,“住我家,就这么说定了。”千玺把刚吸的一大口气吐出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泄气坐在椅子上,出神看着店里柜台上那只摇臂的招财猫。在王俊凯面前他总是没魂一样,每次都后悔,没能说出一句拒绝,回头想都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僵直着做一些想想就不是自己能做的事来,拿他的钱,吃他的饭,现在还要住他家里。




 




偏偏他也没有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虽然冷硬地不容人拒绝,又总爱自说自话,千玺却从不觉得他是施舍,同情或是看不起自己。他说了那些话,递给自己那张一百块,红色的钞票,瓷白的皮肤,然后是千玺那只不知道比他黑了几度的手,他第一次清楚认真地听王俊凯说话,“你以后跟着我。”




好江湖的一句话,他说起来轻飘飘的,无所谓千玺是否答应。这个跟着,就只是简单地跟着,他不需要千玺为他做什么,但千玺心里过意不去,基本操持着保姆的活。说起来好笑,千玺看他,似家中观音像,瓷像洁白冰冷,他清冷无情。




 




王俊凯要是知道这话,可能又要嘲讽地笑几句。那观音像放在橱柜上,他爸爸出海前时常会拜拜这尊佛像,求保平安,千玺年幼时只能常常仰望着,后来才有机会去触碰。如今他手指可从观音脸廓滑下,指甲轻击那jin瓶,清脆一声,未免亵渎神明,他笑笑,多少有点张狂。




 




他听他爸说,他们一家祖上都是以渔业为营生,与海,与自然搏斗了不知多少代,故千玺自觉他骨子里有点野蛮,只是匿在温软性子里。




 




他回学校的时候,王俊凯已经站着等他了,他只好把铺盖一收,也没多说话。王俊凯倒是很满意,千玺抱着包坐在车上,疑惑自己到底是被什么蒙了心。




 




月中一天,小满同学聚会,千玺听她要来,约她见一面,把这些天和之前的生活费的盈余带给他妈。约在奶茶店门口,女孩子拿个随身小风扇扇着,千玺连忙奔过去,“嗳呀,我迟了,对不起,对不起。”小满撇撇嘴,千玺双手把装钱的信封交在她手上,“麻烦你了。”“我倒是顺便,就是你这钱不能打卡上寄回去嘛。”“麻烦呀,我妈还要去银行跑一趟。”小满手上试试那钱厚度,“这么多?”




 




“有零有整的,蛮多毛票。”“行吧,这两天这么热,你住宿舍熬得住吗,不然回去得了。也不缺你这点钱。”“不热,我住王俊凯他们家呢。”小满诧异,“你住谁家?”千玺没由来地后悔,一时嘴快,“王俊凯家。”




 




小满哼了一声,“他倒是……”倒是什么,却没再说下去,千玺看她低着头,暗自在想些什么,他隐隐不安,直觉还是先走好,刚要开口道别,小满问他,“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想过没有?”千玺摇头,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都说了他叫我跟着他呗。”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太大,她眯起眼,“或许不是因为这个,我觉得,他喜欢你。”




 




宛如晴天里一个焦雷,打得他呆在原地,半个字都发不出音,连连深呼吸几口,才尴尬笑着说,“你说什么呢,都是男孩。”小满上下打量他,“你是觉得,男孩不能喜欢男孩。还是觉得他不会喜欢你。”




 




女孩子的这双眼,真是可怕。




 




千玺一时没能答上来,静默良久后说,“人家这么好,看上我什么!你别再胡说!”小满眨眨眼,像是一切没发生过,“知道啦,钱我会给阿姨的。我走了,还有聚会。”那天他买了一个西瓜带回去和王俊凯分,他什么都没想,也无法去想。




 




王俊凯还是一脸平静地坐在他身旁,他们并着坐,千玺可以听见他咬下西瓜的沙沙声,忽然想和他说说家里事,不带任何深意。他没怎么说话,但千玺知道他听得认真,最后说起海来,波澜壮阔,临睡前,他告诉他,人一定要去看一次海。




 




他想让王俊凯看看,他生存的世界。




 




后来,他为自己打架,又亲口承认他们是朋友,那一刻他是开心的。千玺是实在人,他不相信神交,灵犀一挂的说法,还是更看重承诺和行动,没什么比得上王俊凯这句话更让他确定他们是能够相互信任,彼此依靠的关系。




 




回家过年的时候,王俊凯来送他,他本意是不必烦劳,他身体不大好,车站人多空气不流通,但看着他一脸肯定会去,又没反驳的话说。结果,就离开了一会,买完票回来,就看见他打着颤,嘴唇泛紫,脸色也不好。




 




上了车,他才后知后觉,该不是小满说了什么,他看向邻座包得严严实实的女孩,“你不是和他说了什么吧?”“我能和他有什么话说啊,不就说你嘛。”千玺急了,慌张往窗外望,想从熙攘人群里,找到他。一边又问小满,“你怎么说的。”窗外北风冽冽,人声嘈杂,耳后,小满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不甚清晰,“比你爸妈温柔点,比旁观者严肃点。”




 




总算找到,他被挤在厚厚的羽绒服间,苍白着一张脸,转眼便要消失不见,千玺抓不住他,心跳得厉害,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他不是离开人群,离开这个车站,而是从他的世界里走开。




 




他们之间的牵绊,原来这么浅,这么短,易折易断。




 




“王俊凯,明年见。”只希望这个简单的约定能暂时抓紧他,千玺俯在车窗边,不留余力地大喊,直到他淹没在人潮里。




 




“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语气里有点怨愤,小满讶异,瞪圆了眼,“我又没说什么,只是看看他到底喜不喜欢你,就算喜欢,也不要闹得大了才好。你这是什么语气!”说完哼了一声,他们青梅竹马长大的,千玺从没和她说过一句重话。




 




千玺也觉得气过头,也没话讲,一会小满开口,“你想过没有,如果只他喜欢你,你怎么办?只你喜欢他,你怎么办?你们互相喜欢,你怎么办?”她一段绕口令下来,千玺盯着前面宝蓝色的绒布车套怔楞,“怎么办?”




 




他没有答案,只能反问。




 




小满拉下围巾,“怎么办,你自己想啊,关我什么事。”说完戴上外套的连帽,又围好围巾,闭眼休息。千玺淡淡笑了一下,知道小满还在生气,他倒在车座上,看窗外迅速略过风景,大桥,隧道,白天,傍晚。




 




他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王俊凯喜不喜欢他,除了读书,很多时候他是很愚笨的,他没有灵性天赋,只是刻苦。读初中时,他和父亲清晨出海,坐在摇摆的船上,戴着小满送他的下载了一堆英语听力的mp3,一句句听,朝着大海念。他那时也彷徨,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附中,也不知道考不上怎么办,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只有拼命这一条路可走。




 




此刻,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喜欢他,他喜欢王俊凯。




这一份,不想丢失他的喜欢。




 




喜欢上了,反而不如以往大胆,看着他的手机号,打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总算找到新年祝福的由头,算了几天,前几天打吧,太早,显得刻意,三十打吧,又怕他吃年夜饭,接不着。特地算在二十九号这天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他努力作出兴高采烈的声音,祝他新年快乐,顺便祝他高考顺利。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王俊凯说想要个别的祝福,千玺问他却一直没听到回答。后来听见他喊了自己一声,他平常都叫自己小易,从没叫过他千玺,他以为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应了一声之后只剩下盲音。他看旁边观音像,笑得慈悲,千玺也对着笑,笑得傻气。




 




高三的最后一学期,王俊凯只喊他千玺,好像更亲近了,又好像更远了,捉摸不透。千玺揣着他那份心意,不想暴露,又去试探王俊凯的心意,像为他准备好一份礼物,给他惊喜,又怕他不喜欢。




 




是情切,又是情怯。




 




千玺隐约觉得王俊凯变了,但到底是哪,找不出病症,况且高三冲刺,谁都不对劲。又是一年苦夏,高考结束后,王俊凯问他今年夏天还打工吗,千玺摇头说是回家帮忙。王俊凯看了他好一会,说了句,“那今年又要黑个几度,再去剃个板寸,成什么。”千玺不在意,“不剃了,不过就是晒黑,你就好了,怎么都白,咱们站一起就是黑白无常。”




 




“谁和你站一块。”王俊凯笑道,“以后就少见了。”千玺连说,“不会,不会,我来找你,你还住老地方就行。”王俊凯看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再见。分别早有预兆,千玺一时没有领会,便觉得猝不及防。




 




那间有着大理石地板的房子,早已人去楼空。那位神秘的秘书长,在他们高考复习的前几天被双规出局,一切财产都被查封。到领毕业证书那天,王俊凯也没有来,千玺拿着自己的证书坐在大理石阶的门口,日光灼灼,他展开证书,遮住额头双眼,皮质的封面透不进来光。




 




手掌触到石面冰凉一片,他想起一个词,齐大非偶。肤浅,世上偏要门当户对,将人划成三六九等才好,他不相信这些,又不得不被这些话套住,证书上油墨味未散,他那么多话没说,告诉他很多事都不重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好,能说说话就好,互相喜欢就更好了。他考上很好的学校,以后的未来还长,不论是世俗眼光,还是物质外在,什么都打败不了他的喜欢。




 




去哪里了,他喜欢的人。




 




汗水滴下来,咸苦的夏天好像没有尽头。




 




小满来看他,她知道王俊凯没消息的事,眼看千玺双目无神,神情恍惚,“你别这样。好端端一个人,总不可能找不到的,电话打不通,就去问问老师,他考哪里了,再去找他就是了。”“老师哪会透露学生个人信息啊。”他喝一口开水,被烫到舌头,硬咽下去。喉头一阵灼烧感,似要呕出血来。




 




 




“你等着,他爸爸不是秘书长吗,我叫林擒去问问。”小满说着拿出手机,千玺拦住她,“别麻烦他了。”小满挥开他的手,“这点小事,他还不乐意做了。”林擒是小满男友,他们仨原是初中一个班的,林擒爸爸大小也算是个官。




 




多少问到些,说是秘书长夫人早听到风声,双规之前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带着孩子离婚了。她娘家也是后台硬,王俊凯生活上不算难过。“那搬哪去了?”小满电话里追问。“这哪里打听的到啊,齐满姑奶奶,出了事,人家不就更低调了。”




 




小满瞥千玺一眼,挂了电话,“还算好,他是肯定没有受委屈的。”千玺沉思片刻,“那就好。”小满不忍心看他这样落魄,“过年那会,我问过他,他肯定喜欢你的。”“他亲口说的吗?”“反正就那意思,我你还不相信。”千玺躺在竹节的躺椅上,皮肉卡在一节节缝隙里,“无所谓了,他好就行。”




 




他还是平凡地活着,偶尔睹物思人,或是天,或是海,或是一张纸,或是一堵墙。




 




香烟不止像仙女棒,还像是火柴,烟丝明灭间,可窥见旧人。“想什么呢,你的代驾来了。”小满还是老样子,活泛娇憨,林擒开得车,千玺一个人坐在后座,“谢谢了,实在免不了喝几杯。”




 




“正是时候呢,还要多谢千玺兄,齐满正和我闹脾气,不睬我。”“谁和你闹脾气啊。是你自己无理取闹。”这么多年,旁人都叫她小满,只有林擒喊她大名,听着怪疏远的,却一叫叫到婚姻里。




 




千玺笑看他们夫妻拌嘴,忽想起也只一个人喊他小易,却只短短一年时间,这其中奥秘,原来如此。




 




千玺约了王俊凯好几次饭,他一直推说太忙,没时间。心里却是怕,怕时间,怕过去这么久,已不是当年样貌。只好一再推辞,只能躲避。千玺找上门来,堵在他公司门口,替他接过臂弯大衣,打开车门,他那双手还是一如既往,青筋暴起。




 




去的是以前一家老饭店,价格颇贵,除非请宴,否则也难上这里吃。“以前还说赚了钱,一定要上这吃一回带子。”千玺亲切体贴,将带壳的海鲜连着汁水倒进王俊凯面前小盏里,他只是短短一句,“是啊。”




 




那时候他们吃烧烤,千玺很喜欢吃蒜蓉烤带子,觉得简直好吃地天下无双。“这算什么好带子,说不定都不是,是干瑶柱泡出来的。我请你去吃好的。”他努努嘴,这家饭店的招牌就在不远处,金碧辉煌。千玺深嗅一口大排档的油烟气,“哪能你请,等我工作有钱了,我一定请你去吃。”




 




今天真正吃到嘴里,并不比当年的蒜蓉带子高明。




 




最后上了一果盘,王俊凯吃着一片尖角西瓜,沙沙的,却不甜,“那时候,你老说城里的西瓜不甜,你家那里的才好。”“你还记得。”千玺欣喜,“我下次给你捎上两个吧。”王俊凯摇头,看窗外街上梧桐枯黄,“都入秋了。”




 




“秋后也有西瓜,这个时候再不吃,就真的晚了。”王俊凯转过头看他,想从他眼里某些角落看出与曾经不同神采,但他只是笑盈盈地,笑容是少年模样。王俊凯犹豫着,千玺说,“我给你送,或者你来我这取,都行。”




 




时至今日,千玺也同样的自说自话,不容人拒绝。




 




他父母离婚是在他高考前夕,他妈妈并不会在意是否影响儿子心情,直接摊开了和他讲,她要比自己丈夫还要先知道消息,王俊凯以为他母亲只是一个平日里搓搓麻将,不谙世事的有钱太太,从不知道她的手段。直到她说,“我们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们要搬到外公家住一段日子,你一定要和我走,儿子。”




 




一家人果然是一样的,他并无所谓,只是点头答应。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什么,世上失败的婚姻千千万万,不过轮到了他家。只是这样的环境,他本该是寡情的性子,从没有想过会如何喜欢一个人,偏偏遇上了,离开了,又遇上。他想他父母也不是天生怨偶,也曾有过好时候,只是因为岁月,所以他现在畏惧时间;而曾经,他那段小心翼翼的暗恋,是怕拖累千玺,他心里,千玺是万般好,再没有比他更好的。




 




他即是朝阳,自己够不上,他要光芒万丈,自己不能阻挡。




 




最后一面,他不费力气深深将千玺刻在脑海里,从此终身误。




 




在千玺的死缠烂打下,王俊凯还是去拿了西瓜。两个人当即剖了一个吃,各拿了一瓤,水多甘甜,千玺没说错,果然是好。“还真是甜,我一直当你胡说的。”“我骗你干嘛,”千玺又拿了一瓣,“我自小吃过来的。”




 




王俊凯看他那一脸骄傲的样子,不免本性暴露,嘲讽道,“是是是,你不是吃饭喝水长的,你是吃西瓜长的。”千玺笑笑,他从来反驳不了,像是回到斗嘴怄气的时候,怀旧。




 




“没想到,还能坐在一起吃西瓜。”他发呆望着千玺家客厅白墙,听见一边的人说,“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说话走动。”王俊凯愁苦笑笑,“都是读书时候的事了,怎么还能一样。”“可我初心不变。”千玺认真看他,他仍望着白墙,只是眼里闪烁,“什么初心,过去这么久了,人都变了。”




 




“人当然会变,只是当时情意不变,只会变重,不会消弭。”




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让王俊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他颤抖着问。




 




“什么情意?”




“爱你。”




 




他揉眼,揉出两滴泪。




 




“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我吗?”千玺紧紧拉着他的袖子,不敢放手,“小满说你喜欢过,我当时却看不出来,又不敢胡乱猜测,想了很多,虚构过多少未来,只以我喜欢你为前提。”看他哭了,连忙抽纸给他,像哄小孩,“怎么哭了,为我哭的?”




 




王俊凯推开他那些纸,埋头在千玺肩膀上哭,千玺听他含糊说了一句,“为我自己。”




 




为那个十七岁枯坐在海边的少年,为那段波光粼粼又无疾而终的暗恋。




 




时隔多年,他们一起去了一次海边,那里已经修缮过一遍,不是王俊凯当时看过的风景。千玺觉得人工修过的远远不如以前,就带他去了远一点的,还存着礁石和芦苇。王俊凯躺在硬而湿润的沙地上,千玺想把他拉起来,“躺这干嘛怪脏的。”




 




王俊凯捏起一把沙子,粗粝地磨过掌心,“躺在这里有一种暗恋的滋味。”他还是没告诉千玺,他曾经来过这看海的事。千玺看他半晌,躺在他旁边,摸索着他的手,隔着砂砾握在一起。




 




“现在是相爱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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