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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症状研究报告

不容易👏🏻

脆脆鲨:

01.记录


 


 


 


熟悉的铃声响起,他打开视频界面,一成不变的背景,一整块白墙,千玺坐在前面端详他,看了很久笑了一下。


 


 


 


“你今天做了什么?”


 


 


 


他皱着眉头,眼睛朝天花板上瞟,明明就是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他也要想很久,缓慢回答。


 


 


 


“没做什么,吃饭,喝水,看了一会书。”


 


 


 


“看了什么书?”


 


 


 


“教折纸的书。”


 


 


 


他拿过这本书,和一堆学习成果,一只绿色青蛙,一只红色纸鹤,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星星。他一一展示,按青蛙的尾部,拉开纸鹤的翅膀,“会动。一定存在什么规律。”


 


 


 


千玺看了看他的神情,没有之前的茫然呆滞,像是三魂七魄回来了一两分。他突然抬头,手里还抓了一捧星星,他盯着千玺,也一样的上下打量。


 


 


 


“你今天干嘛了?”


 


 


 


“我,我也看书了,资本论。”


 


 


 


王俊凯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很僵硬,像是在唇角吊了一根线,被谁强扯起来。远远一阵脚步声,他转头看去,看了很久,才转回来和千玺说话。


 


 


 


“是苏婉上楼来,”他抿嘴,努力遏止厌恶表情,装出一脸无所谓,“我有点后悔。”


 


 


 


千玺笑笑,本来不想问他后悔什么,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看他憋着不说模样,还是问了。


 


 


 


“我以为让她怀孕,她就没心思来烦我了。”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还是忍不住撇嘴,“现在想想,等她的孩子出生,她一定会让她的小孩来烦我,这样就有两个人和我作对了。”他托腮,轻描淡写地说他的烦恼。


 


 


 


“王俊凯。”千玺喊他,“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今晚要吃点什么?”他拨弄那只纸青蛙,看它跳了两下,“我没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你不用担心,都让她生了,再做点手脚有什么意思。”青蛙摔下桌子,他捡起来揉烂,扔进垃圾桶,“我有点生气,对自己有点生气。”


 


 


 


他对自己在千玺面前失控有点生气,“我不该发脾气的,是吧?”


 


 


 


“对苏婉和她孩子吗?没关系,厌恶是正常情绪,不必过分压制,矫枉过正不好。”千玺宽慰他,话说得很动听。


 


 


 


他们长久地沉默,只是对视,跌进眼里情绪旋涡,其中酝酿不知名风暴。


 


 


 


千玺先说话,“我很想你。”他这会低下头,绞着手指说,“我也是。想着你,才活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急急地动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明白,”千玺看他,语气低沉,“要努力活着。”


 


 


 


王俊凯点头,终于露出一个像样笑容。


 


 


 


苏婉走过来就看见他盯着黑色屏幕微笑,十分古怪骇人,她敲敲桌子,王俊凯不理她,直到她把电脑合上,他如从梦中恍惚醒来,不快地出声,“干什么?”


 


 


 


“都讲完了,你还盯着看呢?”“你管我做什么,先管好你自己吧。”他并不看苏婉,反而盯着她凸出的肚子,苏婉脸上颜色不变,手却警戒地护住,藏不住的母性本能。


 


 


 


她聪明地避过任何能让他敏感的话题,只问他吃不吃饭。他终于把视线从她肚子上移开,“你和爸爸吃吧,省的你看见我没胃口,饿着我弟弟了。”他抽出一张纸,又开始默不作声地叠纸鹤。


 


 


 


等苏婉出去,他也就折好了,把它端正放在桌上,拍拍他的背脊,和它讲话,“你今天开心吗?有没有出去?有没有穿我买给你的衣服?这个时候有没有在想我?不盯着你,我有点不放心,不应该让你走的,你就乖乖听我的话不就好了?”


 


 


 


“按我说的做。”他陷入了不好的思维泥潭,深呼吸几口把纸鹤弹到一边,去洗手间往脸上泼水,拍拍脸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怎么也恢复不到以前那种装作开朗阳光的模样,表演也需勤练,一刻松懈,就会变回原本讨人厌的样子。


 


 


 


他坐回位置上,打开一本黑色的硬封笔记,已经写了三分之一,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状态不佳,你还需要努力。你丑陋,但他接受你丑陋。


 


 


 


前面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混乱交错,千万遍的千玺。


 


 


 


02 婴儿


 


 


 


他们已经有三天没有视频过,千玺精密地控制或长或短的间隔时间,他尝试着给出一个表象,他们宛若所有正常情侣,虽心里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但始终要被无情生活影响。他打开视频,王俊凯端坐在镜头面前,最近几天的他比上个月好了很多,说到最后亦不会疯疯癫癫地大哭吵嚷。


 


 


 


他先是沉默,拿眼睛一丝一毫地吞噬千玺,他时常这样,似一台机器,有自己的标准,确保这个他眼里的这个千玺无虞,才会开口说话。


 


 


 


“今天做了什么?”


 


 


 


“去医院,看了苏婉,还有她的女儿。”


 


 


 


千玺认真观察,他眼里没有从前的厌恶,反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疑惑感。


 


 


 


王俊凯在发呆想事,眼睛略垂,嘴巴像是念念有词,却没有声音,他脸色又白,外人看来煞是病态。他以前故作阳光开朗的时候,从没有这样的神状,几乎是与自己一条胳膊黏连,叽叽喳喳地说话。


 


 


 


可这又如何呢,即使他现在这样,千玺也觉得很可爱,他喜欢看他这样嘟嘟囔囔,说人坏话的样子。


 


 


 


“我今天去瞧苏婉,她大概是开心过头,对我好声好气的。还说叫我去保育室那里,隔着窗户看她女儿。”王俊凯说到这里,有点犹疑,乌黑的眼珠打转,“真奇怪,苏婉是觉得我隔着玻璃伤不到那个女孩子,她难道不知道,我极讨厌她和她的小孩吗?”


 


 


 


他呜哩讲了一会,直说有多烦苏婉,说她怀孕后越来越痴傻,天天摸着肚子傻笑。千玺反而更在意他,他这个时候显得眉飞色舞,又有点从前装模作样出来的少年样子。趁他不注意,摸摸屏幕里的王俊凯,想摸摸他的头顶,卷一绺他的额发,缠在食指上绕圈。


 


 


 


“干嘛?”被他发现了,千玺不在意地笑笑,王俊凯不再那样肆意大笑问他你想我了,他只会低下头,使他的下巴越发瘦削,不安而羞怯。千玺仍旧想去用手触碰他,点一点他的额头,把他的脑袋顺势支起来。


 


 


 


他以前未注意到,自己的爱,是如此这般的缠绵作态。


 


 


 


“然后呢,你去看了吗?”


 


 


 


他点头,“去了,好丑,红彤彤皱巴巴,一定是个魔鬼。”


 


 


 


“小孩子刚出生都是一个样子,你也是这样的。”


 


 


 


“可我看苏婉喜欢的紧,我以为她一直这么执意要一个孩子,一定是想要个男孩,好继承家产。但生下来是个女孩,她倒也还是开开心心的。”


 


 


 


“你总不好把人想得太坏。”说完这句话,他想起往事,无奈又笑着补了一句,“但是好人也不多。”


 


 


 


王俊凯又不说话,千玺拿手轻敲屏幕,他才抬头说,“婴儿这么丑,原来人一开始就是丑的,大家都是一样丑。”


 


 


 


他又迅速喊,“我很想你。”


 


 


 


这句话如同暗号,示意视频将要结束。


 


 


 


千玺看了他很久,不动声色,忍耐住一切躁动急切的欲望,尽量平和地说,“我也很想你。下礼拜我回来看你。”这是他们约定好的,等假期就可见面。


 


 


 


合上电脑,他躺在床上,拿过一本带日历的笔记,在今天的日期上打钩。写下他很好,看着精神也不错,苏婉对他的影响也不全是负面的。笔在此顿下,千玺看着笔尖即将戳破纸张时提起,接着写,他开始思考,不再一味地发泄情绪。


 


 


 


几乎似写完这句话,这个句号,他手上飞快,我很想他,想抱抱他,想看他生活的到底怎么样,想将他一切都妥帖打理好,希望下礼拜见面时不会太过激动。


 


 


 


他恍然想起刚刚视频里王俊凯的模样。


 


 


 


在最后,千玺写到,今天的他,依旧很可爱。


 


 


 


03.螳螂


 


 


 


王俊凯的飘窗前挂着十串红色的千纸鹤,风吹过,它们就会摇摇晃晃起来,似要飞走,却被钉在一根细绳上。每次打完视频他都要折一到两只,一积满五个,就拿针从它们脊背上穿过去,再用线串好。


 


 


 


一开始尖锐刺破纸张时,他感到快意,胸口一股恶气已出。尔后渐渐变得小心翼翼,他无数次告诫自我,它会疼痛,他会受伤。


 


 


 


电话响起,他爸爸叫他将灶上炖汤的火关掉,他站在煤气灶前,看着不断跳动的蓝色火焰,想起见苏婉的第一面。她眼里就如同这一苗火,欲望熊熊,外表还要装作冷淡,她那鲜红的嘴唇一翘,南边女孩黏软嗓音,“你好啊,小凯,第一次见面。”


 


 


 


他们是同类,不靠语言交流,靠外类看不见的触角。


 


 


 


无穷无尽的争斗,永远暗潮汹涌,他惊叹自己的早熟程度,比起女孩尤甚。此时他刚读初一,苏婉的到来让他感到不怀好意,他讨厌她身上的一切,即使她妆容精致,举止优雅,每天只会对他温柔地笑,说着数不清的好话,纵容他所有错处。


 


 


 


她太过和善宽容,才让王俊凯觉得好笑。苏婉对他可谓溺爱,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答什么,他还未弄清苏婉来意,只好佯装天真,接受这一切来自她的馈赠。


 


 


 


天真是个好词,安在一个年纪尚幼又容貌可爱的孩子身上,即使他怀揣着成年人的恶意,也会被一笑了之。他时常故作懵懂地用一些话去刺探苏婉,她面色不改,那弯着的嘴角似是被画上去,又用塑胶包裹,外表灿烂而内里腐朽。


 


 


 


她带他和他爸爸去看展览,这是一个企业家的大儿子的雕塑展,里面还有不少其它艺术品。正中间是一座巨大的雕像,是从劈成两片的海里探出身来的海王,手中高举三叉矛,怒视一切。


 


 


 


苏婉突然出声,是对他父亲讲话,“这家的小儿子和小凯一样大,特别聪明,读一个初中呢。模样长得大些,也是咱们小凯可爱嘛。”她又弯下身来,朝王俊凯笑笑,凑在他耳边讲,“你瞧,他就站在那边呢。”


 


 


 


千玺就立在他哥哥身边,穿着一条米色的七分裤,白色的衬衫,笑嘻嘻地讲话。王俊凯看了他两眼,又去瞧苏婉,她轻声说,“要去认识认识吗,人家刚得了个全国绘画的一等呢。”他微笑,点点头,朝千玺走过去。


 


 


 


绕过巨大的波塞冬像,穿过色彩鲜艳的油画,他朝那个素昧谋面仍旧在嘻笑的男孩子走过去。那时是傍晚,金色的光晕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千玺看着是那样温和柔软,瞳色略浅,一切显得如此单纯朦胧。


 


 


 


王俊凯想自己在他眼里也该是这样的,看着和一个无邪的十二岁男孩无异,抱着和他结下友谊的心愿朝他走去。


 


 


 


漆黑的皮鞋踩在被日光晕染的白色大理石上,一步步地接近,千玺似乎意识到,转过头看着王俊凯,笑容尚还挂在嘴角。这就是被苏婉称赞的男孩,聪明面孔,姿态高贵,眼神纯洁干净,他讨厌这样的人,要带他走进黄昏后的黑夜,要让他如音乐盒上的玩偶,给他装上发条,一刻不停在自己掌上旋转。


 


 


 


他停在千玺面前,背后是一幅墨色的画,线条虚幻,像是一滴墨溅开自然生成的画作。那是一闪古朴的门,开着一丝缝,从里面闪出一道光。上面写着几行字,都是意大利语,模糊不清,画作右下角注明这副作品名字,地狱之门。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王俊凯犹不自知,露出一个甜蜜笑容。千玺看着他,也浅浅地笑。


 


 


 


天色将晚,夜幕降临。


 


 


04.黄雀


 


千玺百无聊赖地躺在他大哥工作室里的一个麻袋上,看他裸着上身,雕刻希腊神明的肌肉。他汗流浃背,顶窗的阳光洒下,使得他自己的肌肉也油亮亮的,他自己何尝不是神呢。千玺又想,他不是,他只是在创作神,没有灵魂的神,算不得什么大作。


 


 


 


他大哥敲完最后一点,从爬梯上灵活地攀下来,靠在一旁的白墙上欣赏他的作品。他眼神痴迷,千玺不是很懂,不过是个雕塑,“这是什么?”“是波塞冬。”他大哥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头也不回地回答千玺。


 


 


 


“你还刻了什么,之前说要给我开开眼界。”千玺慢腾腾从麻袋上爬起,拿了一罐冰可乐,走到没有太阳的阴暗处躲着。他哥哥总算转过来,自傲地笑了,拉开波塞冬后的活动板子,里面有一座更大的雕像,被白布遮掩。


 


 


 


千玺啜着可乐,慢慢靠近这座巨大的雕塑,那是一座三面女神像。她沉默,洁白,庄严,同时又这样迷人,他已顾不上炽热的阳光,走到这座女神面前。“赫卡忒,冥月女神。”,他大哥说,“三面相,魔法,鬼魂与地狱。”他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感叹,在偌大的工作室里显得空灵。


 


 


 


千玺望着她,几乎难以自拔,不自禁微笑,“你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在她身上。”“这是当然。”兄弟俩并肩站在一块欣赏,千玺先脱身,走到一边,“展览过后你要怎么办?”“封存起来。”千鋆抚摸女神裙角,不惜跪在地上。


 


 


太可惜,这样美的作品,散发一次光辉后,就要暗藏于室,不见天日。千鋆此时才回神,坐在他弟弟脚边,“怎么,你以后不然也做艺术吧。”“没想好,其实想做建筑。”他摇摇所剩无几的可乐,对他大哥笑笑。“建筑,太死板。做来做去就那样。”“总觉得,做点和人更有关的东西才有意义。”千玺朝他咧嘴笑,洁白的两排牙齿。


 


 


他渴望所创造的东西,能更加灵动,要比这座神像绮丽隽永。


 


 


能是什么呢?


 


 


他又躺回那个麻袋上,翘着腿,一晃一晃,思考这个略显奇怪的问题。


 


 


 


几天后,千鋆的艺术展开起来,许多人来看,这里面有多少真是冲着这些作品而来,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肯定有一部分,是为了与他爸爸结交,嘴里随便抛出几个溢美之词,就直指红心,讲起来年利润。


 


 


 


千玺看向那座女神像,替她不值,替千鋆不值。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股价的老板,千玺想人真是可怜盲目,这么美的东西就放在眼前,他要的却是那些浮华云烟。他笑笑喊一声叔叔好。


 


 


 


千鋆就站在他旁边,拍拍他朝远处努努嘴,“你看见那边一家三口没有?”千玺瞥了一眼,“怎么?”“不觉得奇怪,这小孩母亲这样年轻。”那一身红裙的女人,正与她丈夫相谈甚欢,旁边跟着一个雪雪白的男孩子,眯着眼睛看向她。那女人一俯下身与他说话,他就立马笑逐颜开,上一秒的厌恶消散极快,真正的变脸大师。


 


 


 


“是他后母,比这位王先生小了11岁。”千鋆低声与他八卦。“但他们看起来很和谐。”千玺仍盯着那个男孩子,捕捉他眼角眉梢细微变化。“哪里,一股子塑料味。”他哥哥扇扇鼻子,“表面而已。”


 


 


 


他揽着千玺转过身,详细地给他解说这其中的故事发展,老套的新欢旧爱,一股子尘螨味。千鋆口才向来很好,说得他连连发笑,说话间他瞄了一眼那个男孩,他正凝视自己,用一种看他后母的眼光。


 


 


 


随后他款款向自己走来,笑盈盈一张脸,千玺紧张起来,舔舔干涩嘴唇。人真是奇妙,柔韧极强,面皮随时可变幻万千模样,这才是上佳材料。


 


 


 


千玺算好时间回头,也堆满笑脸,看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粲然一笑。


 


 


 


他的双手忍不住颤抖,此刻,他决心重塑一个人,用手将他捏成脑海里想象样子。


 


 


 


于是,咧嘴笑起来,露出牙齿,他要做神。


 


 


05.猎物


 


 


 


千玺是这样一个男孩子,有一点富贵出身的倨傲,说话做事总给人一种上扬着的感觉,但是又不过分冷漠,他开朗话不少,眼里时常溢满笑意。若有幸做他朋友,他便用一种及其温柔的方式对待你,重在他喜欢。


 


 


 


王俊凯惯会这招,装作纯良如白纸,一点点查探他人喜好,再将自己变作这种样子。他本以为千玺会更喜欢懂西方绘画艺术的朋友,但他更偏向于看热血少年漫画,他看完半册,将书盖在头上,似在细细回味故事余韵。


 


 


 


半晌拿下漫画,欣喜地对坐在身边的王俊凯说,“他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勇敢又简单,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嗯,阳光。”王俊凯才刚刚看第一册,还未看完,已经对里面这个高喊着,明日我一定会胜利的男孩子生了厌,他看上去是那么没有头脑而单纯莽撞,连高耸起的发型都让他感觉愚蠢。


 


 


 


但他还是笑着,笑容天真灿烂,他在模仿那个傻气的主人公,笑起来将嘴角勾到最大弧度。


 


 


 


“我也觉得。”


 


 


 


他喜欢上这种感觉,将自己的灵魂装入另一具驱壳,他审视,这副外表有着最无邪的样子,眼神纯澈,热爱一切,他带着一点淡淡青草味,一种万物生长的意味。他该站在最明媚的阳光下,微笑便让人动容。妖精画皮,大约也是这种意味。


 


 


 


丑陋,需要遮掩在光彩之下。


 


 


 


他丑吗,他质问自己,世上人这么多,一切都相对,在千玺这里或许算丑,在别人眼里又或许不是。他对着镜子笑了,比苏婉笑得鲜活灵动便足矣。


 


 


 


千玺在门外等他,看见他出来,朝他摇摇手,等他靠近,他会用与对待外人的礼貌笑容不一样的温和神情问他,“你今天怎么晚啦?”将他塞在大衣底下的领子翻出来,拍拍他的脑袋,“冒失鬼,出门都不照镜子的嘛?”


 


 


 


“诶呀,起晚啦!”王俊凯跺脚,甩甩刚被他拍过的头,在千玺身边弯着眼角蹦来蹦去,“今天去做什么呀?还去看漫画吗?我作业都没写完。”他bai着手指头,“还有没多久就要中考。考不好可怎么办!”他略略低头,像是真为这件事担忧。


 


 


 


千玺勾着他肩膀,“这有什么,我帮你复习。你要是考不上,我也帮你解决。”王俊凯笑了一下,他真是体贴热心,只需委婉地装出失落样子,他就会俯身关切问候,只要说出需求,就为你解决一切烦恼。


 


 


 


他是一块无暇的玉。


 


 


 


怎能放过他,怎能不操控他,即使要为此故作开朗模样,他值得。


 


 


 


王俊凯也伸手勾住他肩膀,两个人走得摇摇晃晃,沐浴在阳光下,地上欣长影子如枝蔓交杂。愉悦而天真的声音问,“你对我也太好了吧,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因为我乐意。”


 


 


 


小孩子稚嫩欢快的音调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心里无法描摹的声音。


 


 


 


因为我有你喜欢的样子,因为你是我掌上的猎物。


 


 


 


06.山羊


 


 


 


千玺翻着从前的漫画书,王俊凯倒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天,他攀着千玺的胳膊坐起来,倚在书柜上,伸个懒腰差点没把柜上的书打下来。他眯眼抖着手腕去翻看千玺手上的漫画,“你初中就在看这本,看到现在高中,不烦吗?”


 


 


 


千玺习惯性捋捋王俊凯睡着时翘起的头发,眼睛还盯着漫画笑笑说,“我也就是看到了才翻一翻。”隆冬时节,屋内没开暖气,王俊凯拿脚塞在千玺腰后,嘻嘻地笑。千玺向来宠他。由得他为所欲为,王俊凯平躺在地板上,“诶呀,也不开空调,你还老看这书。”


 


 


 


千玺故意将书丢在他肚子上,他便翻身压住,“看了十几遍,台词都背下来。”极不耐烦地把书抽出来,狠狠塞回书柜里。千玺笑他,嘴上虽说看多了厌烦,又不知到底是不是厌烦这个,还是厌烦那个他学了千万遍的主人公。


 


 


 


他故意在王俊凯面前看这些书,故意称赞那些热血阳光的少年,故意将他扭曲,看着他效仿所有青春少年样子。他给予王俊凯所有美好幻想,他是一块蜜糖,引诱着王俊凯,黏湿地将他裹入甜梦,让他无法逃离,只要待在他身旁就无时无刻都是书中人模样。


 


 


 


很快,很快他就要让王俊凯慢慢相信,他本来就该是这样,这样爽朗乐观,他粉碎那个晦涩本体,要他成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其实我最近也有看别的书。”千玺拿过旁边的圣经,书页的那一侧金光闪闪,“你瞧。我正打算换个信仰。”王俊凯好奇地从他手中拿来,翻开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头晕,“你看这个做什么,字还这么小,你看得清吗?”“所以才不开暖气,否则看得人头脑昏胀。”


 


 


 


王俊凯将那本圣经还给他,愈加过分的将脚往他腰里塞,“你说的都对,都对。那你真的要信基督了吗?哈利路亚!”千玺索性将他的脚放进怀里捂,“骗你的,是千鋆又要做雕塑喊我去帮忙。我就看点相关资料。”王俊凯坐起来,“做什么?耶和华?还是别的神?”“谁晓得他。”王俊凯捉住他一只手臂,不停地问,“那你去做什么?也能自己做一尊吗?”


 


 


 


“当然不行,千鋆自己做都要半年,何况我呢。傻不傻。”他看王俊凯还是乱蓬蓬的发,将他的脑袋置于两手间揉捏,“给你做一只小羊。”他两颊的肉软绵绵,肤色白亮,看着就像一只羊羔。王俊凯的脸都快被他揉扁,在他指间挣扎,千玺哄他叫他别动,摸着他发顶,喃喃说,“这里在长出两只角来。”


 


 


 


将他的脸捧起,“好不好?给你做一只小羊,圣经里也有羊。”王俊凯觉得脸被他揉烫了,“你才是羊!”他叫喊,“你是羊!你是羊!咩咩咩!”千玺被他这副蠢样子逗笑,临了又搓了一把他头发,直直仰倒在地,轻轻说了句,“是啊,我是羊,你是羊,谁都是羊。”


 


 


 


新约中,站在耶和华左侧的那群山羊。


 


 


 


永不服从,不需信仰。


 


 


 


07 捧杀


 


 


 


千玺竟真的给他做了一只羊带来,指腹摩擦过羊身上做出的卷毛,有一种摸过砂砾的感觉。王俊凯将它放在床头,每天醒来就可看见。他似乎已经沉浸在这种扮演阳光少年的情景之中,恍惚间觉得自己合该是这样的,但只要走出房门,看见对着他微笑的苏婉,他又如此明了,一切都是假的。


 


 


 


他终于明白苏婉的用心,她那体贴关怀和顺从安分不过是要将他置于高点再狠狠摔下,很妙,如若他真是那样的天真明朗的男孩,只怕就会被这样一双细腕给摔得粉碎。他自有制住苏婉的办法,仗着他王俊凯是王家独子,就可让苏婉动弹不得。


 


 


 


他演技精湛,既然可以在千玺面前这样,当然也可以在一众关怀他的祖辈面前惺惺作态。小心维持着各种外皮,是他掌中游戏,乐此不疲。


 


 


 


他想起苏婉吃瘪表情,便忍不住快乐。“你傻笑什么呢?”千玺帮他把歪掉的帽子整好,“过马路也思想开小差。”“刚刚看见一只猫和一只狗打架,很有意思。”绿灯没剩几秒,千玺拉过他快走,“行了,猫狗打架都能比你命重要。”


 


 


 


他们即将升上高三,王俊凯不比普通学生,有的是方法,不过为了千玺,装出一副努力上进的样子。只等到课上到一半,他快睡过去,脑袋一磕一磕,笔记凌乱,不知撞上个什么东西也就靠着睡起来。


 


 


 


等醒过来才发现是千玺手肘,他顺势转头,换了半边脸压着他。他不说话就这样仰视千玺,他恐怕没有发现自己醒来,右手仍旧在抄写笔记。寻常人被枕着这么久,手臂早该发麻,千玺也一动不动,只怕惊扰到他。


 


 


 


他对他这样好,几乎宠溺。他望着那双眼眸,淡色的温柔的,如同一颗星石,不知原因地将人吸引。他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王俊凯想,这是否也是一种捧杀,他用感情溺毙自己。


 


 


 


铃响,千玺揉一把王俊凯的脑袋顶,他揉着眼打着哈欠醒过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问你呀。”千玺转转被他靠着的胳膊,“我看是讲到做功那题的时候。”千玺有意选理,王俊凯却不擅长。


 


 


 


走在三伏天的阳光里,王俊凯问他,“我们要是选不同科分开了可怎么办?”“别担心。”千玺拍拍他的背脊,“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有摩托车疾速驶去,与地面擦出尖锐声音,他揽过王俊凯,让他走在里侧,听他说,“如果我选文科,你也选吗?”千玺沉吟片刻,洒脱笑道,“选啊,你这个笨蛋,没有我,去哪里都让人不放心。”


 


 


 


他说得这么轻松,拉着王俊凯跑过一段没有阴凉的路,将蝉鸣扔在身后。王俊凯看着他的书包上下耸动,却觉得煎熬,这样滚烫的日光,这样炽热的一颗心。他要的不就是这些,要千玺按他的想法去做,控制他操纵他,让他沉沦,眼里只有自己。


 


 


 


可是最终,是他任由千玺把自己高高举起,即使知道摔下去粉身碎骨,也早就不在意。他要握住这双手,要做他刀俎上的一尾鱼。


 


 


 


高三分班,他选了理。


 


 


 


08 混沌


 


 


 


千鋆深居简出,一直泡在他那工作室里,他将坚硬的石膏打造成柔软肌肉。千玺从他那里的小冰箱翻饮料,兄弟俩皆裸着上半身,汗水打湿皮肤。总算翻出两罐七喜,他扔给千鋆一罐,自己就地坐下打开猛灌。


 


 


 


千鋆的这个展从千玺高二做到毕业,他如此追求完美,一点刻错就推倒重来。“你那小跟班怎么不见?”千玺知道他问得王俊凯,但装作不明白,“谁,我可没有跟班。”千鋆看他一眼,“行,你还挺护着他。”他坐在梯子上,俯视千玺,“你想好填什么学校了吗?学什么专业?”千鋆一直有意向让他做艺术,认为他这个弟弟有大才,每每旁敲侧击,千玺倒很会与他打太极,“没想过,按爸的意思,应该是往建筑走。家里也要有人帮衬。”


 


 


 


“真是浪费,你不要听爸的,按自己想法做就是了。”千鋆从梯子上跳下来,砰得砸到千玺面前,坐在他旁边,“你该回去问问王俊凯,他和他那后妈怎么相处,说不定马上咱们也要用起来了。”千玺挑眼看他哥哥,“你想得太多,不要因为我不学艺术,就这样泼爸脏水。”


 


 


 


“即使不是脏水,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千鋆低声说,千玺本想拍肩安慰一下,但看他满身汗湿,顿时收回了手,“你总觉得我学艺术就好,实在太过狭隘,做什么不一样,建筑雕塑,再灵动,也不是活的。”“那你想做什么?”“创造生命。”他说完笑出声来,“是否像妇产科大夫?”


 


 


 


千鋆看向他那巨大雕像后被白布掩盖住的一人高的雕像,那是千玺的,他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从画稿开始到成形,都是独立完成。他用活动隔板围起来,就连千鋆都不知道他做的什么,那底下是他所谓生命吗。


 


 


 


千鋆不去问他,或许千玺自己也不知道,人生很多事,大多感情,多数欲望,都无法蒸馏,极不纯净。微风拂起一角白布,露出里面一截脚腕,千玺盯着,吞咽下一口七喜,膨胀刺激的碳酸从喉管划过,进入胸膛。


 


 


 


心沾满碳酸跳动,王俊凯,他的名字在下一口七喜里,吞不进,咽不下。


 


 


 


千鋆出国去看材料,留千玺一个守在工作室。这天早上,他在做收尾,突然有人敲门,从那一隙门缝里塞进一只小羊雕塑,握着它的手腕翻转,“有没有人在啊?”千玺看着他幼稚举动,没等到回应的小羊又往里伸了伸,“真的没人吗?刚刚给我开门的人去哪里了?”他似乎等得不耐烦,手腕抖得厉害。


 


 


 


千玺从他手上捉住小羊,他倒反应很快,立马抽手,千玺索性往上牵住他手腕,将门大开,把王俊凯往里面一扯,他踉跄几步,手里还端着那只羊,愤愤说,“我差点摔了。”“这不是没有吗?”千玺从冰箱里给他找饮料,转身就见他在千鋆那耶和华像前打转,“他这不是还做了圣父像嘛。我要在这和伟大的耶和华留影。”他把手机递给千玺,在巨大的雕塑脚边比耶。千玺从那几英寸里的屏幕里窥视他,只见他又拿出那只小羊来。


 


 


 


男孩子笑容灿烂,在日光下显得如同琉璃,他们认识已六年,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从少年到青年,千玺却不知道在他手底下融开又塑形的这个王俊凯,真正成形后的模样。


 


 


 


他还是顽固地生长,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忧郁晦暗的王俊凯。千玺迟疑了,就像是做到一半,却发现一切线条都早已扭曲,他对此投入的感情越发庞大越发浑浊,他想要的不是那个亲手制作的外壳,他要里面的灵魂。


 


 


 


他晃神,听见王俊凯叫他,“拍好了没有?羊照进去没有?”千玺把手机交还给他,“你怎么这么宝贵这只羊?”“因为是你亲手做的嘛!而且真的越看越觉得他有意思。”他举起那只小羊,将他放在额头上轻砰,又顶在头上,用两只手护住。


 


 


 


千玺看他,拉起他往那小小隔间走。那里有一尊和王俊凯差不多高的雕塑,千玺扯掉蒙着的白布,里面的雕像显露出来,与王俊凯等身的另一个他。这个他难得没有在笑,只是凝视远方,发丝略扬起,难为千玺做到这种地步。


 


 


 


“你花了多久?”王俊凯去摸那雕像手指,一点点向上,他的手腕,肩膀,甚至是略垂的眼角,像是下一刻就要笑起来。“两年,期间有很多不会,请教千鋆,却又不想他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围起来了。”做的越久应当越流畅,可他却越来越迟钝,落手前都在迟疑。


 


 


 


每一刀刻下前,他便询问自己,他要成就的,是自己还是王俊凯,抑或都不是,他早早脱离原来轨道,从为他做这件事开始,就不复当初追求。


 


 


 


他成不了神,没有那份大慈悲,只要长久地去看向一个人,便会生出凡人情感。


 


 


 


狭隘的爱,只投向一个人的喜欢。


 


 


 


王俊凯很久没有转回看千玺,只是呆呆地望着塑像,那是他吗。不是,他否定,那是千玺看见的他,是他精心打磨的外皮,追逐不上的幻影,他曾经对此不屑一顾,此时却恨不得将自己掏空,灌上这水泥材料,笑容阳光,心地纯良。


 


 


 


他几番挣扎开口,“这不像我。”,仍作傻气开朗样,心里害怕,怕他识破一切。千玺点头,两只手捧着他脸颊,拇指擦过颧骨,端详他不安晃动眼瞳,忽感心头难过,是自己亲手将他变成如此胆怯模样,“时间太短,即使用尽全力,仍旧刻不出你万一。”


 


 


 


他突然撞过来,鼻子与千玺的磕碰,但顾上喊疼,只努力磨蹭千玺双唇。他们从未料到此般结局,从相见的第一面,直到后来的分分秒秒,他细想,感叹命运荒诞又合理,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结果。


 


 


 


王俊凯显然是一时冲动,没有章法地一通乱亲后,慌张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千玺抓过他,也是胡乱的吻。很快摸清规律,他们倒在一张破沙发上,千玺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忍不住揉搓,王俊凯喘着,拉过他那只手,遮住自己面容,嘴唇碰触他汗湿掌心,又无法自抑地去吻那些交错掌纹。


 


 


 


千玺将他放在腿上,手指从他衣服下摆钻进,一寸寸摩挲,他神经紧绷,怕错过王俊凯一点变化神情,没有轻重的揉捏磨蹭,王俊凯在他耳边呜咽,不一会他直起身,难耐地用手捧起千玺的脸,“在看谁?”千玺答,“看你。”


 


 


 


他哭泣,被窗外雨声掩盖,大片乌云笼罩,惊雷呼啸而下。


 


 


 


这一刹那,似进入新世界,快感与爱意劈开混沌难明的情感,然而千玺明白,混沌之下,仍是混沌。


 


 


 


09 唯一


 


 


 


近来王俊凯过得很不顺心,自进大学后,那些被高中校规压抑的恋爱心思就鼓胀起来,他们大学不少女生纷纷将眼光投向千玺,他恨得不行,表面上还要装作不知。最讨厌是有个女生,同为他们学生会干部,从大一开始就死缠烂打到大三,偏她还就是千玺喜欢的那种不谙世事样,把王俊凯当朋友,天天在他耳边嚼自己这份暗恋。


 


 


 


王俊凯几乎日夜都守在千玺身边,几乎寸步不离,难得回家,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擦过他的脚边,王俊凯不动看它,它吐着一截舌头朝他吠了两声。苏婉下楼来,站在最后一阶楼梯上,笑着说,“有人送来的,说是有品种的小崽。”那棕色的小狗看见苏婉又颠颠跑到她那里去,苏婉一把抱起,放在怀里顺着毛。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苦涩的味道,中药煮沸后紫砂壶的盖子不知疲倦地上翻落下。


 


 


 


“你的狗?”王俊凯问她,抽过一张纸来,擦那小狗蹭过的脚腕。苏婉装作不解其意,“我说了,是别人送。”她还没说完就被王俊凯打断,“我问是不是你要留下。”他将纸团随手一丢走到苏婉面前,嘴角勾起,又问了一遍。


 


 


 


他们相遇,从没有不笑的时候,调动肌肉,笑得永远恰到好处。


 


 


 


就是要较量,谁先做不出这个表情。


 


 


 


苏婉掂掂怀里的小狗,它黑豆一般的圆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年看,“是啊,不觉得很可爱吗?”“扔出去。”他三两步越过苏婉欲上楼去,听得她在身后说,“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似听见荒诞事,“因为我不喜欢,你会做让我不喜欢的事情吗?”苏婉微笑摇摇头,手指捏住小狗的脚掌,揉搓那一小点软肉,小狗叫起来,从她怀里跳下。


 


 


 


王俊凯倚在栏杆上,“你不丢,就我来做。”整个人松松垮垮,越发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们互视片刻,不知谁赢谁输,他先背过身往自己房间走。他生母对动物毛发过敏,家里从没有养过宠物,他虽没有这样的病症,却也不喜欢小动物,看着它们傻乎乎犯蠢的脸就生厌。


 


 


 


需得仰仗别人庇护的弱小生物,没有意思。依靠宠物慰藉失意痛苦的人,更没有意思。


 


 


 


他倒在床被里,凝视白色的天花板,转过头去,床头柜上一只小小的纯白色的石膏绵羊。他忽然想起高二的千玺来,想起他将这只小羊握在手心里,拿着蹭在王俊凯面颊,在他耳边吹着气咩咩地叫。


 


 


 


他的语气那样欢快活泼,他问,“你喜不喜欢呀?”他那刻说了什么,是说喜欢,还是装作赌气说了不喜欢。他忘记自己的回答,却记得千玺问,“你还喜欢什么,不说,就做我喜欢的东西了。”


 


 


 


他喜欢什么,他想要什么,好像将一切都抓在手里,又什么都没得到。


 


 


 


空气里的苦味似乎越来越浓重,他皱起眉头,翻腾跃起,走到楼下厨房。苏婉人不知去哪里,那紫砂壶里的药却烧得厉害,旁边还有几包白色捆好的药包,王俊凯随手抓起来,放在鼻尖轻嗅,厚重的没有尽头的麻木意味。


 


 


 


苏婉突然出声,形同鬼魅,“做什么呢?”王俊凯放下药,坐到料理台上,那个药壶旁边,“你这药也喝了几个月了,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呢?”苏婉略警惕地走过来,但面上笑容不改,“什么反应,我只是觉得最近身上重,喝点除湿气的药。”


 


 


 


王俊凯噗嗤笑出声来,戴起隔热手套,打开那壶盖,更苦的水气涌出来,遮盖在他面容前,苏婉一时辨不清他是否还在笑,只听到他说,“那应该药到病除了,以后也不用再喝。治湿气的中药喝多了好吗?”


 


 


 


苏婉挥散那些水气,他果然唇角上翘,眼角眉梢都在笑,一种讥讽的笑。她拿过另一只隔热手套戴上,用搅拌棒将那些渣滓一一翻开,王俊凯则拿着一包未拆开的药,看那白色的纱布里模糊不清的药材,如数家珍般,“川芎,当归,茯苓,菟丝子,你是在吃这个吗?”苏婉想勉强含糊地笑,想与往常一样暗中挡过去,王俊凯说,“不是,我说的是治不孕的中药,你喝的是去湿气的。”


 


 


 


他从料理台上跳下,走过苏婉身边,她那用红笔画上的笑脸终于褪色,她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该懂的,王家只能有我一个孩子,你若不懂,家里自然会有人教你。”他走出厨房,莫名其妙地笑了,心里不知踊跃出一股什么暗色的情感,那只小狗跑过来,停在他脚前。


 


 


 


他想要什么,得到什么,喜欢什么,握在手里的太过贫瘠,伸出手的又遥不可及。


 


 


 


他将那只小狗提起来,扔到门外。


 


 


 


他有办法教训苏婉,也自然可以如法炮制地用在那个女生身上。


 


 


 


碎裂的声音,尖锐的声音,抓挠的声音,谁在大嚷,都在吠叫。


 


 


 


10 哎呀


 


 


 


千玺最终修了建筑,到最后读研,他又剑走偏锋去读经济方面的科目。王俊凯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翻一册他们图书馆的旧书,千玺细看竟还是一本古早的言情小说。他撑着脑袋看得十分尽兴,嘴里还念念有词,千玺低声问他,“怎么不见跟你玩的很好的那个女生?”王俊凯瞄他一眼,撑着脑袋的手臂颓然倒下,他靠在千玺肩膀上问,“怎么,你吃醋?”


 


 


 


千玺笑而不语,过了一会说,“你下午有事吗?”王俊凯索性拿起书,完全倚在千玺身侧,他点点头,“去做志愿者。”“你这么懒,还会做志愿者?”王俊凯收书,“我不禁做,还做得很好呢。”千玺搔搔他头顶发旋,“什么志愿者,我下午去看看你。”


 


 


 


王俊凯不说话,也不知在生什么闷气,还了书就跑。千玺看他跑走背影,轻声笑笑,其中又有无可奈何的意味。他们谁也不开口,王俊凯仍旧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他也不将过往的事提起说明。


 


 


 


想想过去心思幼稚,要把一个人揉碎重铸,酿成如今四不像样子,既不敢放开去爱,也无法再看着他将一切藏匿起来。忽然就想把当年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绑起来,暴打一顿才解气。


 


 


 


千玺终是打探到他去做什么志愿者,原来是去喂养学校里的野猫,他果然很懒,这么多志愿者里一定要挑最不费心思的。远远就看见他,他向来在人前装出天真样子,这样的少年必然亲近动物,他却只是苦笑,“其实我有点怕猫。”大家向来知道他这个人,都十分护着他,虽哄笑道,“你居然怕猫啊。”也没让他给那些小猫做什么驱虫之类的活,只是让他拿着猫粮,去远处喂了。


 


 


 


千玺就站在不远处看他,一双眼胶着在他身上,他自离开人群后,就不复一张皱巴巴的脸,只是将猫粮一丢,自己坐在长椅上冷眼旁观。倘或有猫接近,他就捏着它们脖子扔开,他不是怕,是嫌恶。


 


 


 


千玺原想走上前去找他,手机响起来,一个温婉女声,是苏婉。她想约千玺谈谈,这个礼拜,就在王俊凯家里。千玺长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王俊凯,半晌答应下来。


 


 


 


他一个坐在晚霞里,显得寂寞。


 


 


 


千玺早有预料苏婉要与他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口中王俊凯的累累恶行,若说这些,千玺未必比她知道的少,她还在不停地泣诉,“他才多大,就连我的药都敢换了,谁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千玺只当她是想让自己知道这些事后与王俊凯闹翻,却没想到她要的是让王俊凯当场崩溃。她话未说完,有一只水晶花瓶堪堪擦过她的脸,砸到一边的墙壁上摔得粉碎。苏婉尖叫起来,就见王俊凯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嘴唇却都发白,他只是盯着苏婉,拿起另一只花瓶。


 


 


 


“你再说一遍。”王俊凯走向她,宛如阴间索命恶鬼,“你再说一遍。”苏婉喘过气来,“我可以再说一百遍一千遍,怎么,王俊凯,你做的事不让人说。还是在外装腔作势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如今我说破了,就要杀我灭口?”她今次是与他以命相搏,平常台面上的温和不复,那笑脸撕破后竟是这样嘴脸。


 


 


 


苏婉瞪圆眼睛,只是看他,对彼此恨的程度,说不清谁多一分。王俊凯只是直直走过去,像没有了魂,期间他一次没有去看千玺,只是一步步逼迫着苏婉,将那花瓶高举,是要砸向她头顶,苏婉竟也不退,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要王俊凯给她赔命。


 


 


 


千玺拽抱过他,王俊凯这一下失了准头,砸到苏婉身侧的柱子上去。她此刻才软了腿跪坐在地上,眼睛却还看着王俊凯手中那半截玻璃花瓶,她忍不住发抖哭泣,直大喘气,千玺死死搂住王俊凯,转头叫苏婉先走。


 


 


 


偌大的客厅只剩相拥的他们,这个平常甜蜜动作,此刻却是在一点点蚕食甜蜜。千玺稍稍松手,王俊凯却紧抱住他,在他耳边反复地念,“不是这样,你不要听她的。不是,不是。”千玺安抚他,从他臂间略微挣开。王俊凯脸色苍白,呼吸似机械动作,眼睛胀红却不流一滴泪。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他叹气,抚摸王俊凯凌乱额发,他却发了疯一样,手里拿着那破碎花瓶,连连后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他急喘着,间或又短促嘲讽地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千玺想靠近他,他却低着头倚在墙上,将那花瓶对着千玺,“别过来。”“我要走了。你也不要我过来吗?”他如梦醒,喃喃问他,“走,去哪里?”“去外省读研。”这句话无疑将他的心再打碎一遍,再反复碾踩。


 


 


 


“我不许你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他发狂,大喊着朝千玺冲来,抓住他一只袖子,“你要是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舒服。十年!”他没有别的威胁词语,只这一个十年,十年来他几乎恨不得将千玺剖开,知道他所有喜好厌恶,不论因由是否改变,这十年他一直在做的只有这件事。


 


 


 


“小凯,小凯。”千玺低低唤他,他只有在亲昵时才这么叫他。王俊凯抬头,仍旧没哭,面容可怖,他放开千玺,拿那花瓶往自己手臂上划,千玺一时不察,已被他割出几个大口,血流不止。千玺从他手上夺过那只花瓶,扔到一边,厉声喝到,“你敢再这样试试看,王俊凯。”


 


 


 


他又何尝不是肝胆俱裂。


 


 


 


千玺搀他坐下,去找绷带,他也就捧着那只伤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千玺转过身,“你坐好,我不会走。”他这才留下泪来,“我感觉不到痛了,再怎么划,都不觉得痛。”千玺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一卷绷带纱布,用力给他缠好止血,“你说你不是那样的人,那你是怎么样的人呢,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呢?”


 


 


 


他不答,直摇头大哭,如何也止不住。千玺搂着他,任由他满脸眼泪糊到自己胸口,他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蜷到千玺怀里。“王俊凯。”千玺喊他,他扬起头,一只手死死抓住千玺衣服前襟。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论你变成怎样,我都爱你。”他眼泪汹涌,又重埋回千玺胸口,听得千玺胸膛心跳震动,他还在说,“我爱你。”


 


 


 


不知道多少遍后他长长叹出这一口气,哎呀。


 


 


 


爱呀,杀人的钝器。


 


 


 


11 失控


 


 


 


他们抓得太紧,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正是出自这样的考虑,千玺才打算离开王俊凯一阵子去其他学校读研。他要走的前几天,虽没有来见他,却日日一个电话,“你不许做什么蠢事,我回来要见到你完好站在我面前。我会给你打电话,你要接,知道吗?”王俊凯呆愣愣地在镜头前,微微点头,他右手还缠着绷带,整个人显得萎靡,想开口问千玺什么时候回来,最终还是放弃。


 


 


 


他垂着头,想将视频挂掉,听见千玺说,“我爱你。”他又猛地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想说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几乎活不下去,这句我爱你,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回应不了,怎么都说不出这句话,直到后来千玺离开,每次讲电话,他只能说我很想你。


 


 


 


千玺即将回来,他这两天做梦,时常梦见他们第一次见面,梦里一切都不甚清晰,千玺幼年的面孔也十分模糊,但他觉得心都快跳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向他,和他说一句,我爱你。他的表情藏匿在傍晚的霞光看不清,旧日黄昏浊。


 


 


 


真等他回来这天,他早早穿戴整齐,一个人去接他。站在接机口,他是这样惴惴不安,手在胸口握住,一直没有放下,远远地看见千玺走来。和他梦里的相差甚远,这个是已经长大的,已经离开他很久的千玺。


 


 


 


可他还是忍不住小跑起来,和梦中一般走向他,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开口说出那句话,就已经砸进千玺胸前软软的羊绒大衣里。


 


 


 


一切重来,这才该是最好的开始与结局。


 


 


 


千玺凑在他耳边,“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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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在写什么意识流垃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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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YEE-田小花脆脆鲨 转载了此文字